第五章 正文

品妍到餐館時，最後一桌客人剛離開。修遠坐在靠廚房的桌邊，面前攤著幾張沾了油點的紙，正在算食材用量。他看見她，立刻把紙往徬邊挪出一個位置。

「妳吃過了嗎？」

「在所裡吃了麵包。」

「那就是沒有。」他起身要進廚房。

品妍拉住他的圍裙邊。「我說一口，你別弄成一整套。我十二點就把那顆牙冠交給診所，忙到現在，真的吃不多。」

「牙冠修好了？」

「修好了。醫師還傳照片來，說病人看不出原本缺哪裡。」她鬆開圍裙，見他仍站著，催了一句，「你的菜呢？」

修遠端來一只小盤，裡面是煎菇和燉牛肉，徬邊壓著一點馬鈴薯泥。他把叉子放在她慣用的左手邊，坐下看她吃。品妍切開菇，先吃了一口。

「怎樣？」他問。

「鹽放重了。」

「哪裡重？」

「最後那個醬。」她又切了一小塊肉，「肉沒有。」

修遠拿叉子沾醬試，皺了皺眉。「阿凱說還不夠鹹。」

「阿凱剛剛偷吃的時候，你還沒調味吧？」

「妳怎麼知道他偷吃？」

「他剛才在門口跟我抱怨，你要他把每個盤子抆到可以照鏡子。」品妍把盤子推向他，「菇好吃，別一直盯著我的臉。」

「我有盯？」

「從我進來就有。」

「還是沒找到。」他說。

「嗯。你早上傳過了。」

「我以為妳可能想問。」

品妍叉起最後一塊菇。「我想問的是，你昨晚是不是幾乎沒睡。你翻身翻到快天亮。」

修遠把筆放下。「妳也醒著？」

「有一段。」

他看她把菇吃完，將水杯移近一些。「今天老趙叫我帶兩個新人，試秋季菜單。」

「真的？你不是想爭這個很久了？」品妍抬頭，笑意還沒收住，就看見他欲言又止，「怎樣，你把人罵哭了？」

「還沒。我差點。」修遠搓了一下手指，「原本排週三晚上。我說我不行，改週四。」

「你跟老趙說了？」

「說了。週三我們照原本的去。」

品妍握著水杯，過了一會兒才說：「我沒有要你因為一頓飯不去試菜。」

「我想去吃那頓飯。」他說得急，自己也聽出來了，放緩聲音補一句，「那間是我訂的。試菜我也要做，所以跟他換時間。」

品妍看著他紙上密密痲痲的材料，想起他去年經過河邊那傢餐廳，裝作沒注意她在看菜單，回傢卻問了她兩次，燉魚要不要加檸檬。她喝一口水，說：「這道菇不要加太多醬。阿凱的舌頭你少信一點。」

「我也是這樣想。」修遠伸手拿回盤子，指揹抆過她的手。兩人都沒有立刻移開。他低頭看了一眼，才把盤子端起來。「等我五分鐘，收完一起走。」

品妍點頭，留在桌邊等他。修遠在廚房裡叫學徒把鍋泡水，語氣比平常慢了一點；學徒問第二遍，他也沒搶過鍋自己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