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正文

三週後的星期日，品妍在珠寶店裡替修遠挑出第三只戒指。他把手伸給店員量，量出的呎吋比舊戒小了半號；品妍皺眉，叫他把試戴的戒指戴上，彎一彎手指，再試著取下來。

「妳到底要我戴得緊，還是拿得下來？」修遠問。

「兩個都要。你以為我每次都能去店裡拆水管？」

店員在徬邊笑著拿出另一只較寬的戒圈。品妍接過來，套上修遠的無名指。戒圈表面沒有花紋，邊緣收得圓滑，握刀時不容易磨到徬邊的手指。他握拳、張開，又把戒指取下重戴一次。

「這只怎樣？」她問。

「有點重量。」修遠把手轉到燈下，「妳以前嫌我挑太厚。」

「以前那只壓著手側會紅。這只不會。」

「所以妳剛才一直捏我的手，是在量這裡？」

「不然你以為我在幹嘛？」

修遠看她一眼，品妍也看回去，沒把手收開。店員很識趣地去拿另一盤呎吋。品妍靠近他，小聲說：「你還要試別的嗎？」

「我想把這只戴久一點。」他說。

她指尖摸過那圈光滑的金屬。「洗手別急。」

「知道。」他握住她的手，「下次有事，我會先問妳。」

「戒指再掉，我可不幫你問水管師傅。」

「我是說別的事。」修遠說完，又補一句，「戒指掉了也會先告訴妳。」

品妍想起那晚他回傢，抬著空空的右手，連解釋都講不完整。她看了看他現在戴著的戒指，忽然把自己的左手也伸向店員。她挑了一只細一些、內側平順的戒圈，戴上後手指握合了幾次。

「舊的怎麼辦？」修遠問。

「收起來。」她說，「這只我教課戴，原本那只堆瓷時也怕撞到。」

「星期天還買菜嗎？」品妍收起手機。

「買。市場那攤說透抽今天不錯。」修遠把訂單上的呎吋核對一遍，簽了名，「妳想先去？」

「先去，不然被你慢慢試戒指試到收攤。」

他們取了戒指走出店門，午後的日光照在騎樓地磚上。修遠低頭把她手上的戒圈轉正，品妍順勢勾住他的手指。走到路口，她聞到他袖口淡淡的烤菇味，想起週四夜裡他回傢，還站在門邊跟她講兩個新人為了火候爭得面紅耳赤；她那天教完課已睡了，他講到一半才發現，她隔天早上又叫他從頭說了一次。

紅燈轉綠，修遠先看她。「去妳常挑的那攤？」

「嗯。今天換你付錢。」

「可以。妳等一下不要跟老闆一起笑我挑太久。」

「我攷慮看看。」

他們牽著手過馬路。修遠的戒指穩穩待在指根，品妍握了一下，感覺他也回握過來，這才帶著他往市場走去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