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回傢的路上，品妍走得比昨晚慢。修遠手裡沒有洗衣精，她也沒拿東西，兩人的手晃在彼此身側，碰到一次，又碰到一次。

「那顆牙冠，」修遠問，「病人來得及拿嗎？」

「診所十二點多派人來。我叫醫師讓他試戴時別拿牙去咬硬的測，看了會心痛。」

「病人會聽？」

「大概跟叫你別用手去翻排水盆差不多。」

修遠看向她。「妳知道？」

「阿凱拍了照片傳給我，說他盡力了。照片裡你的手佔了一半。」

「他傳妳幹嘛？」

「怕我怪他吧。」品妍停了停，「我沒有怪你們。」

轉角的紅燈還有三十幾秒。修遠的手揹靠過來，品妍這次沒有放進口袋。她摸到他小指上被熱鍋燙過的一處粗皮，手指微微彎起；修遠轉過手，還沒來得及握住，手機就在外套裡響了。

「老趙可能還有事。」他掏出手機。

品妍原本仍看著他的手，螢幕亮起時，母親的名字就落在兩人中間。訊息預覽只有半行：你說品妍暫時不想談孩子，我下週就……

修遠用拇指按住螢幕，太晚了。

「你跟她說我不想談孩子？」品妍問。

「她下午傳來問我，妳是不是因為那件事才不去。我說妳今天去不了是她自己改的，叫她下週先別問。」

「我媽今天有打給我。」

「妳沒接。」

品妍抬眼看他。「所以你就替我接？」

「我沒接電話。我只回訊息。」他把手機拿低了些，「她一直問妳最近好不好，我不想她下週拿那個問妳。」

對街的人開始過馬路。品妍站著沒動，等修遠發現綠燈亮了，才說：「你連我下週要怎麼跟她講，都幫我想好了。」

「我只是想讓她別逼妳。」

「我知道你想幹嘛。」她說，「你每次都知道。」

品妍往後退了半步，讓一個推腳踏車的人過去。「你跟她還說了什麼？」

「就這些。妳可以看。」

「我問的是你說了什麼，不用給我檢查。」她把手收回外套口袋，「你自己想一下，為什麼她要知道我的事，得先來問你。」

「品妍。」

她先走了。修遠往前一步，又停下來。斑馬線上的綠燈開始閃，他追過去也趕得上；他卻低頭看著母親剛傳來的那句「我下週就不提了」，第一次沒急著回覆。他把手機收起來，等下一次綠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