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老趙的訊息終於跳出來：七點半得開始。食材下午會到，兩個新人也只排得到那個時段。你有事就早點講，我找別人帶。

「那我跟我媽說，星期四先不要約了。」她打開鍵盤，「等你這邊排定，再找一天。」

「妳等一下。」修遠伸手攔住她的手機，沒有碰到她的手，「妳本來就想去。」

「你八點到不了，她煮一桌菜等你幹嘛？」

「她是約妳吃飯。」

品妍抬起眼。「你昨天說你也有話跟她講。」

「有。我會找時間去。」

「那就是改天。」她低頭打字，語氣平得像在通知診所交件延後，「我來回，不用你分心。」

修遠看著她螢幕上的「星期四先取消」，忽然想起她昨晚坐在這張沙發上，問他能不能八點再到。她問得很輕，他答應時卻是真想去的。現在她替他留出整個晚上，連自己也一併撤了。

「先別傳。」他說。

「你有更好的時間？」

「我還沒問阿凱能不能接後面那段。我七點半帶新人起鍋，做完第一輪，讓他看著他們調整。」

「阿凱不是也有自己的班？你現在又要去叫他替你——」

「我會問他，不是直接把鍋塞給他。」修遠說完，見她嘴唇抿起來，聲音也硬了，「妳先讓我問完人，可以嗎？」

品妍把手機放到腿上。「你是不是覺得，我不讓你試菜？」

「我沒有這樣說。」

「你剛才看著我的手機，好像我把你那張排班表撕了。」

「我想帶他們。」他說，「我想把那道菜做出來，讓老趙放進菜單。這機會我等很久了。」

「那你就跟老趙說你去。」

「我也想去妳媽那裡。」修遠停了一下，「上次是我把她找來的，後來妳們兩個在那邊吵，我連面都沒露。我不能讓妳去替我解釋。」

「我沒說要替你解釋。」品妍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，「我只是在想，星期四我一個人進門，她第一句如果問你怎麼沒來，我要怎麼答。說你工作忙？她會以為你躲她。說你晚點到？你自己都不知道到不到。」

「所以我去跟她講。」

「你打算一邊顧鍋，一邊跟我媽講話？」

「今晚店裡沒營業，老趙在試另一道菜。我回去把時段弄清楚，順便問阿凱。」他說，「妳要不要跟我去？我不想又在這裡看著妳把訊息傳出去，然後我們各自猜一整晚。」

品妍看了他一眼。「我穿拖鞋。」

「樓下換鞋要兩分鐘。」

「你還幫我算時間。」

「我自己也還穿拖鞋。」修遠低頭看腳，才發現真的沒換。他有點窘，品妍忍不住笑了一聲，很快又收住。

她把手機鎖上螢幕，起身去玄關。「我媽那則訊息還沒回。你跟老趙談完，我再回。」

修遠跟著站起來，沒有催她。他們在鞋櫃前各找各的鞋，品妍穿好後等了他一會兒；他今天的鞋帶綁得比清晨在市場時還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