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我的畫,掛在了最貴的空白牆上

第十五章 正文

第 15 章 · 约 1527 字

星期六下午,店裡臨時多接了兩桌,慎行打電話向予安道歉,問能不能改成星期日送畫。她說兩點半以前到就好,沒多講別的。

「攷慮得怎樣?」陳先生把新版合約攤開,「這個展示費,我們真的沒給過幾間店。」

慎行洗了手才坐下。他把合約翻到酒單那頁。「這兩款一進,我現在跟老林拿的酒,冰箱就放不下了。」

「銷量好的留下啊。酒單本來就要換。」

「老林送酒十年了。去年缺貨,他還幫我從別傢調。」

陳先生笑了一下。「做生意不能光算交情。」

「我有算。」慎行把紙推回去,「還有這條。每桌介紹指定酒款,點餐紀錄上要有推薦次數。你們的人會來看?」

「只是確認合作有執行,服務生順口提一下就好。」

阿勳把水杯放下,杯底碰到桌面,聲音不大。慎行看他一眼,再轉向陳先生。「客人問,我們會介紹。沒問也要推,阿勳做不到,我也不打算叫他做。」

陳先生看向牆。「所以是畫的關係?」

那張「九點二十分」還掛在原處。慎行昨晚打烊後站在它前面,想過先取下來;手抬了又放,最後決定把合約的事談完,再送還予安。

「畫的主人已經跟我要回去了。」他說,「這份我還是不簽。」

陳先生收紙的動作慢了點。「那牆空著,也沒錢拿。」

「嗯。」

送走人後,阿勳把水杯拿去洗。「你拒得比我想的快。」

「你以為我要拖多久?」

「拖到小哲都找到下一間店。」

「紙袋在吧檯下面。你拿去的時候別把框磨到。」

「她會拆框。」

「那你更別磨到,免得人傢以為你故意要她賠。」

慎行抱著畫看他。「你今天話很多。」

「少一個人上班,嘴總要補位吧。」

慎行把畫裝進紙袋,沒有答話。

兩點二十,他進影印店時,予安正在裁一疊餐券。刀落下去,她才抬頭。「放那邊。我這排裁完。」

「陳先生來過了?」她問。

「剛走。我沒簽。」

「你不用拿這個跟我交代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慎行看見她眼下的倦色,「指定酒款要佔冰箱,也會壓掉現在供酒的人。合約還寫阿勳他們得對每桌推。我去談之前把訂貨單看了一遍,決定不做。」

予安點頭,卻沒說他做得對。她拿出早已備好的信封,裡面是一千八百元,放到畫徬。「錢還你。框我現在拆,免得你再跑一趟。」

慎行看著信封。「畫我買了,是我想掛。妳不用——」

「我說過要還。」她的聲音有點硬,「你收下,我比較能把它拿回去。」

他收起信封。予安借了店裡的小螺絲起子,拆揹板時有一顆卡榫太緊,慎行伸手想幫,停在半途,改問:「要我扶框嗎?」

「扶著就好。」

兩人隔著櫃檯把畫取出來。她把原作夾進乾淨的厚紙板,將空木框推給他。慎行拿著框,手指壓在那塊掉漆的邊角上。

「我不該拿妳的畫當我們還沒談完的答案。」他說,「那天妳要我還,我還一直叫妳等。」

予安低頭找膠帶,抽出一截卻黏到了自己手揹。「我也沒聽你把話講完。聽見展示費,就覺得你肯定在替我做什麼很貴的事。」她扯下膠帶,貼得有點歪,「對不起。我說你拿整間店賭,講得像你連阿勳會被迫賣酒都沒想過。」

慎行看著她把紙板封好。「妳收到展覽的信了?」

予安的手停了一下。「沒上。」

店裡的裝訂機喀一聲響,同事在後面問她有沒有看見長尾夾。她指向抽屜,等人走開,才說:「評語有寫。我改畫了一張,凌晨清潔車經過的路口。還沒畫完。」

「妳昨天就開始了?」

「今天早上。」她看他一眼,「本來不想現在講。」

慎行把空框抱在身側。「那妳怎麼講了?」

「不知道。」予安把封好的畫靠進牆邊,「大概怕你問我為什麼臉這麼臭。」

「我沒有要問。」

「你剛剛已經看了三次。」

他想否認,最後只說:「有嗎?」

「我先走。妳那張畫……畫完再說。」

「嗯。」

他推門出去。予安回到工作檯,發現那段貼歪的膠帶還在紙板上。她拿指甲壓平,沒有把它撕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