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正文
第 19 章 · 约 1378 字
最後一桌客人離開後,阿勳去結機臺,小敏在後場清點杯子。慎行把吧檯抆乾,走到予安面前。「現在能看原作了?」
予安從長紙袋抽出清潔車那張。他找了一張乾淨的桌子讓她攤開,自己站在對面。畫裡的水被掃刷撥成兩邊,早餐店抬出來的桌腳還停在騎樓陰影裡。慎行看得比第一次看「九點二十分」久。
「那個司機看見妳在畫嗎?」
「看見,還叫我讓路。我差點把腳伸到車輪前面。」
「妳沒跟我說。」
「說了你大概又問我要不要幫我把車請開。」
慎行笑了一聲,指著畫面右側。「這根桿子上貼的是什麼?」
「清水溝的通知。我本來想省掉,後來發現影子還在。」
「你還想掛舊畫嗎?」她問。
慎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「想。」他頓了頓,「妳願意賣?現在多少?」
予安從另一個袋子拿出重新裝框的「九點二十分」。慎行看到新框,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確認已抆乾才接近。
「兩千六。」她說,「含新框。你先看,不用急著答應。」
「原來那個一千八,是妳算的吧?」
「是。這個也是我算的。」
「我買。」他說,「掛這裡,可以嗎?」
「可以。這次框不要嫌太亮。」
「比我那個舊木框好看。」
「你的舊框掉漆,我付了錢,這個不能算你贏。」
慎行拿出手機轉帳,輸入金額後把畫名給她看。「備註寫『九點二十分』。妳要收據嗎?」
「是我開給你。」予安接過他遞來的筆,在影印店的空白收據上寫好畫名、原作及框的價格,簽下自己的名字。手機跳出入帳通知,她看清楚數字,把收據交給他,沒有再把錢退回去。
慎行搬來椅子,問她要不要他扶。她說要,自己踩上去掛畫。他握住椅揹,沒有伸手碰框;她把掛繩套進釘子,放開兩手,下來走到靠門的位置。畫有一點歪,她又上去調了一次。
「現在呢?」慎行問。
「正了。」她從另一側看過去,「原本那個廣告架的孔,還是看得到。」
「下次補漆。」
「別今天補。我剛掛上去。」
阿勳結完帳經過,抬頭看了一眼。「欸,鍋回來了。」
「畫也回來了。」予安說。
「好啦,畫。」阿勳瞄向慎行,「師傅,明天星期四,你不要忘記我晚上不在。」
「班表上寫了。」慎行說。
「以前也寫過。」
「星期二,」她說,「下週你沒有要回宜蘭吧?」
「沒有。妳有空?」
「白天要去畫畫。晚上一起吃飯,我挑地方。」
「好。不要挑我店裡。」
「你店裡星期二沒開。」
「我怕妳叫我帶鑰匙。」
予安笑著拉了他一下。他走近,卻先望向她掛畫時蹭到牆灰的袖口。「沾到了。」
「回去洗就好。」她踮起腳吻他,碰了一下便退開,「你下週要是臨時被訂貨叫走,先跟我講。我不想坐在餐廳門口等你回訊息。」
「我會講。妳畫到太晚也傳一聲,別讓我在捷運站猜你是不是又去追清潔車。」
「它凌晨才來。我晚上會吃飯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慎行說完,自己先有點心虛,「週二應該會。」
「我會檢查你點幾道菜。」
「妳管得比阿勳還多。」
她鬆開他的手去揹畫袋,慎行替她把袋口那段沒拉好的拉鍊拉上,沒問新畫打算掛在哪裡。走到門邊,他回頭關燈;予安也回頭看了一眼。「九點二十分」留在牆上,位置正好,對著已經收工的廚房。
星期二她會先去畫那輛清潔車,傍晚回傢換衣服,再去赴約。慎行在門外等她走出來,拉下鐵門,問她下週想吃什麼。她說還沒決定,走到路口時想起一傢只開晚上的麵店,便牽住他的手,開始跟他講那傢的菜單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