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正文

「這張是上週的實收，這張是照新時段排的班。」慎行把兩張紙攤在長桌上，拿鹽罐壓住翹起的角。

阿勳看了一眼紙。「你這個『預估』，是照上星期五那種滿桌算的？」

「不是。拿過去三週的平日平均去算，週末那格另外列。平日再掉一成，這裡就會變紅字。」

小敏用筆指著自己的名字。「我星期四少三小時？」

「對。星期日傍晚可以多排兩小時，但補不滿。」慎行把筆放下，「我上次說晚餐忙就能補，後來算出來，補不了這麼多。」

阿勳把工時欄從頭看到尾。「那個空班你自己上？」

「備料我上。外場不拿來硬補，接不了的訂位就不接。」

「你先講好喔，」阿勳說，「不要又排出一張看起來很美的表，星期六叫我從洗菜做到送客。」

「星期六開店前那兩小時照我們談的排給你。其餘缺口我會找兼職，不會當天才問你。」

「有可能要重談。」他說，「我最晚提前兩週把數字給你們看。妳如果需要先找別的班，我現在就知道。」

小敏轉著筆，算了一會兒，說星期四那三小時她可以去接原本推掉的傢教，但星期日只能多留一小時，末班公車太難等。慎行在班表上改了。阿勳把週四圈起來，提醒他自己要送母親去復健；慎行拿過筆，在徬邊寫了「不可臨調」，再把紙推回去請他們確認。

阿勳看了兩遍，才簽名。「小哲找到新店了，昨天還傳照片給我。他們員工餐有滷雞腿。」

「他那邊班排滿嗎？」

「滿了。你不要一臉想去挖人。」

「我是想問他有沒有吃完。」

打烊後，慎行傳訊息給予安，問她明天下班前能不能在影印店外見一面。訊息送出去，他又看了眼資料夾。班表上每個時段都有人接，最下面的營收預估仍有一格紅色。

予安隔天下午走出影印店時，慎行正站在騎樓下，手裡拿著一罐沒開的無糖茶。她還穿著工作圍裙，手指沾了護貝機滾輪上的灰。

「你怎麼不進來？」她問。

「妳同事說妳在趕一批餐券。我怕站在徬邊又被分配找膠帶頭。」

「那個職缺還在。」予安接過茶，摸到罐身是涼的，「今天店裡不是要試新菜？」

「晚上。阿勳會先試，我六點回去。」

他們沿騎樓走到隔壁沒營業的鐘錶行前。慎行把資料夾拿出來，翻到員工簽過的那頁。予安沒有伸手接，他也沒有往她手裡塞，只讓她看見改過的星期四和星期日。

「班表談好了。停開午餐以後，營收會少一截，晚餐客人多也補不回全部。小哲在新店上班，不會因為我現在會排班就回來。」他用拇指壓平紙角，「我還是決定照這個時段做。下個月如果更差，得再跟阿勳他們談。」

予安看著小敏名字徬邊的鉛筆字。「你給我看這個，是怕我又說你在賭？」

「有一點。」慎行承認得很不情願，「還有，我想告訴妳我算到哪裡。我沒有要妳說這樣做很對，或替我跟誰解釋。」

「我又不認識你供酒的老林。」

「他也不需要妳解釋。」

「你星期二真的休息？」她問。

「這週有休。我爸叫我回宜蘭吃飯，說他冰箱的魚不能再等。」

「他知道你最近忙成這樣？」

「我姊講的。」慎行把資料夾闔上，「我爸先問魚要不要替我凍起來，才問店怎麼了。」

予安笑出聲。「那你去吃。」

他看了她一眼。「妳那張清潔車呢？」

「畫完了。右邊的人行道也有畫。」

「可以看？」

「現在不行。」她把空罐放進包包側袋，「等我自己覺得可以，再拿給你。你這次不能拿員工班表跟我交換。」

「我帶的是帳，不是交換券。」

「你以前拿訂位本也不是要趕我走。」

「我還有十分鐘休息。」她說。

「我六點才得回去。」

「那就陪我走到巷口。別走太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