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婚後,程先生失控了

假面

第 7 章 · 约 2793 字

許知意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。

趙逸的手臂還搭在她肩上,她推了兩下沒推動,反而被他順勢握住了手腕。

走廊的聲控燈在這一刻暗下去,只剩電梯間那盞慘白的燈管,把程硯深的臉照得輪廓分明。

他站在電梯里,沒動。

電梯門開始自動合攏,他伸手擋了一下,門又彈開。

許知意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擰,她張了張嘴,腦子里飛速轉過的所有解釋都像在給自己越描越黑。

她不是沒看過小說,這種場面不管說什麼,從旁觀者的角度看都只有一個結論——前夫前腳簽字離婚,後腳就撞見前妻在門口和別的男人摟摟抱抱。

何況這個男人還是趙逸。

她忽然就不想解釋了。

反正她在程硯深那里,大概從來也沒占過什麼理。

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,帶著破罐破摔的孤勇。

許知意雙眼一閉,身體軟了下去。

她倒得很有方向感,不偏不倚,正正朝著程硯深那邊。

趙逸的手在她腰側一緊,但程硯深比他更快。

她跌進一個熟悉的懷抱里。

那股淡淡的松木味和體溫,是她睡了兩年都沒有習慣的東西,卻在離婚之後的第一個晚上,像一根針準確無誤地扎進她最軟的那塊骨頭里。

許知意死死閉著眼睛,睫毛卻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。

她的臉壓在他胸口,聽見他的心跳,比平時快。"

許知意。"

趙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克制。

許知意沒動。

她能感覺到程硯深低頭看了她一眼,那個目光停留的時間很短,卻讓她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
然後他彎腰,一只手穿過她膝彎,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。

動作流暢得像是做過無數次。

許知意被這個念頭刺了一下。

他抱她進了電梯,電梯門合上,把趙逸和門口那個牛皮紙文件袋一起關在外面。

狹窄的空間里只剩他們兩個人,她閉著眼,感官卻變得格外敏銳。

他的呼吸聲,他胸腔微微的起伏,他用下巴輕輕抵了一下她額頭的動作——那個動作太輕了,輕得像是下意識的。

許知意差點裝不下去。

她是被放到副駕駛上的。

車門關上,程硯深繞到駕駛座坐下,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。

她聽見他調了一下空調出風口的方向,然後,整個車廂陷入一種讓人窒息的沉默。"

別裝了。"

他的聲音很平,平得像一把刀從冰面上擦過去。

許知意的心臟猛地彈了一下,但她咬死了牙關,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輕又緩。"

睫毛在動。"

程硯深說。

許知意睜開眼睛。

車廂里沒開燈,只有停車場慘白的燈光從擋風玻璃透進來,照在他側臉上。

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,嘴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線,眼睫垂著,沒有看她。"

演技拙劣。"

他說。

許知意坐直了身體,後腦勺磕在靠枕上,頭發散了一肩膀。

她盯著他側臉的輪廓,忽然覺得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口,澀得發苦。"

不是你想的那樣。"

她聽見自己說,聲音干巴巴的,像是從砂紙里擠出來的。"

哪樣?"

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冷淡的嘲諷,"你不是離婚了麼,想和誰在一起,是你的自由。"

許知意的手指攥緊了安全帶。"

離婚和趙逸沒關系。"

她說,"我跟他不是——""下車。"

許知意愣住了。

程硯深終于轉過頭看她,目光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"

下車,許知意。"

他看著她的眼睛,那里面什麼都沒有。

沒有憤怒,沒有嘲諷,只有一片被凍住的、深不見底的黑。

許知意忽然想起他在酒吧接起的那通電話。

那一聲"喂",溫柔得像是怕驚碎什麼。

他現在急著趕她走,是不是因為葉清寧還在等他?

這個念頭像一根生銹的釘子,從她心臟的正中間鑿進去。

她解開安全帶,推開車門,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。

她沒回頭。

程硯深的車在她身後發動,引擎聲很輕,然後越來越遠。

許知意走到公寓樓下,電梯門打開的時候,趙逸已經不在那里了。

地上那個牛皮紙文件袋還在,她彎腰撿起來,離婚證三個字從紙袋的開口露出來,像一枚小小的嘲諷。

她抱著文件袋,在玄關蹲了很久。

* * *接下來的一周,許知意的手機幾乎沒有安靜過。

趙逸的來電和短信像是潮水一樣涌進來,她一條都沒回。

最後干脆把手機調成靜音,扔在沙發墊子底下,假裝自己是一株不需要光合作用的植物,縮在被窩里把窗簾拉得死死的。

唐綿綿推門進來的時候,差點被那股沉悶的空氣嗆出去。"

許知意,你是在孵蛋嗎?"

她把窗簾嘩啦一聲拉開,正午的陽光劈頭蓋臉砸進來,許知意把被子蒙在頭上,發出一聲悶悶的慘叫。

唐綿綿走過去,一把掀開被子。

許知意頂著亂糟糟的頭發,眼眶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,嘴唇干得起了皮。

她看著唐綿綿,表情介于委屈和麻木之間。"

起來。"

唐綿綿把一套疊好的衣服扔在她身上,"逛街,喝奶茶,花你的錢。"

"我沒什麼錢。"

許知意聲音啞啞的。"

那就花我的。"

唐綿綿把她從床上拽起來,"我給你三十分鐘,洗頭洗臉換衣服,過期不候。"

許知意被拖進商場的時候,人還是懵的。

唐綿綿拽著她一家一家店地逛,從鞋包到彩妝,從連衣裙到家居服,手里拎的購物袋越來越多。

許知意慢慢被她的勁頭感染,在試到一條棗紅色吊帶裙的時候,終于對著鏡子笑了一下。"

好看。"

唐綿綿從背後拍她的肩膀,"就這個,不許脫,直接穿走。"

她們逛累了,在商場三樓的奶茶店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。

唐綿綿咬著吸管,正在跟許知意吐槽公司新來的策劃總監,話說到一半,忽然停住了。

許知意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
葉清寧站在奶茶店門口,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,黑發披散在肩頭,襯得一張臉像剛從畫里走出來的。

她看見許知意,先是微微一愣,然後彎起眼睛,笑了一下。

那個笑很輕,很柔,像一朵被風吹得顫巍巍的花。"

知意姐。"

她走過來,聲音細細的,"好巧。"

唐綿綿的吸管被咬扁了。

葉清寧的目光在唐綿綿臉上停了一秒,然後落回許知意身上,語調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:"知意姐,我能跟你單獨聊聊嗎?

就幾句話。"

許知意沒有立刻回答。

她看著葉清寧那張臉,想起程硯深電腦里存著的合照,想起他借出去的律師,想起那杯她喝不到的下午茶。

這些東西像碎玻璃碴,在她胃里攪成一團。"

行啊。"

她說,語氣出乎自己意料地平靜。

唐綿綿看了她一眼,見她點頭,才不情不愿地站起來,端著自己的奶茶走到隔壁桌,坐下的姿勢帶著一股"我隨時準備沖回來"的架勢。

葉清寧在她對面坐下,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"

知意姐,"她開口,聲音輕輕的,"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說聲對不起。"

許知意端著奶茶杯,沒接話。

葉清寧垂下眼,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,"我知道你可能誤會了我和硯深哥的關系,我們真的只是老同學,他幫我是因為……因為一些舊事,你不要多想。"

許知意慢慢喝了一口奶茶,甜的。"

就算從前有過什麼,"葉清寧的聲音更低了,像是鼓足了勇氣才說出來,"那也是過去的事了。

我以為你不會在意這些的,沒想到……"她停頓了一下,抬起眼,眼眶微微泛紅。"

沒想到,還是因為我,讓你們走到了這一步。"

許知意放下了杯子。

陶瓷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響。"

葉小姐。"

她看著葉清寧,聲音很輕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一個一個擠出來的,"你剛才說——'就算從前有過什麼'——對嗎?"

葉清寧的睫毛顫了一下。"

那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。"

許知意微微前傾了身體,盯著她的眼睛,"你既然知道他是已婚男人,既然知道我是他妻子,那你那些'從前的事',為什麼不能等到他離婚之後再'有'?"

葉清寧的臉色白了一瞬。"

知意姐,我不是那個意思——""你明知故犯,"許知意打斷她,嘴角甚至彎了一下,那個弧度里沒有笑意,只有一種被壓了很久終于翻涌上來的冷,"然後跑來跟我說'沒想到你會

在意'。

葉小姐,你覺得你說得通嗎?"

葉清寧的嘴唇動了動,眼眶里蓄滿了淚,卻沒有掉下來。

她垂下頭,肩膀微微往里縮,像一只淋了雨的鳥。

唐綿綿在隔壁桌把吸管咬得咯吱響。

許知意站起來,拿起自己的奶茶,低頭看了葉清寧最後一眼。"

你現在這副樣子,"她輕聲說,"如果程硯深在這里,大概又要覺得是我在欺負你了。"

她轉身走了。

唐綿綿拎著購物袋跟上來,走到她旁邊,低聲說:"干得漂亮。"

許知意沒有回頭。
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轉身之後,葉清寧慢慢抬起頭,眼淚還掛在臉上,但那雙泛紅的眼睛里,閃過一絲極淡的、不易察覺的算計。

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。

屏保上,是多年前三個人的合照。

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,然後收起手機,用紙巾輕輕按了按眼角。

站起身的時候,她已經恢復了那副溫柔脆弱的樣子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