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婚後,程先生失控了

謊停

第 8 章 · 约 2145 字

葉清寧沒有讓許知意真正走出奶茶店。

她追到門口,聲音仍舊輕得像怕驚動誰,偏偏每個字都能落進旁邊人的耳朵里。

「知意,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……硯深哥只是擔心我。

他這個人責任心重,你也知道的。

我剛回國,身體又不好,他才會多照顧我一點。

你不要因為我,跟他鬧成這樣。

」唐綿綿一聽這話,手里的購物袋差點揮出去。

許知意卻笑了。

她回過身,笑得甚至有點甜,好像剛剛被人當眾剝開的那點難堪全不存在。

她抬手理了理耳邊的頭發,語氣慢悠悠的。

「葉小姐,你是不是誤會了一件事?

」葉清寧怔住。

「我和程硯深已經領了離婚證。

」許知意說,「從法律上,從道德上,從你最喜歡拿來裝無辜的立場上,我都已經不是程太太了。

所以你不用在這里勸我懂事,也不用替他事業上升期操心。

你那麼體貼,不如直接去做他的填房,省得繞這麼大一圈,還要委屈自己演給我看。

」奶茶店里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
隔壁桌兩個女生本來在吸珍珠,吸管停在嘴邊,眼睛瞪得圓圓的。

唐綿綿更是差點當場鼓掌,最後硬生生忍住,只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很滿意的氣音。

葉清寧的臉白了白,眼眶里的淚終于掉下來。

「你怎麼能這樣說我?

」她咬著唇,聲音抖得厲害,「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誤會硯深哥。

他這段時間真的很累,程氏集團那麼多事要忙,你作為他的……你以前作為他的妻子,難道不該多理解他一點嗎?

」以前作為他的妻子。

多好笑的一句話。

許知意臉上的笑沒有變,垂在身後的手卻一下子攥緊。

指甲掐進掌心的疼很細,很尖,正好可以提醒她別在這里失態。

她當然理解過程硯深。

他夜里不回來,她替他在程家長輩面前圓場;他工作忙,她把每一次被冷落都說成應該;程母嫌她不夠端莊,程欣然嘲諷她不如別人,她也忍著。

她把兩年的婚姻過得像一場很努力的考試,早起、晚睡、微笑、退讓,連難過都要挑不打擾人的時間。

結果呢?

結果全蓉城都知道,她只是程硯深情傷之後被推上來的替代品。

連她自己,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。

許知意忽然覺得自己很厲害。

厲害到此刻還能站得筆直,還能笑,還能用這麼平靜的聲音說:「葉小姐,少拿這種話壓我。

我不欠程硯深,也不欠你。

你們要舊情復燃,麻煩關上門自己燃,別把灰吹到我臉上。

」葉清寧的肩膀劇烈顫了一下。

下一秒,她像是終于承受不住,手扶著旁邊的椅背,整個人軟軟地往地上倒去。

「哎!

」唐綿綿驚叫一聲。

許知意也下意識伸手,卻只來得及碰到葉清寧的袖口。

葉清寧跌坐在地,臉色蒼白得嚇人,一只手死死捂住小腹,額頭上很快沁出冷汗。

「我……我肚子疼。

」她抬頭看向許知意,淚水糊了滿臉,聲音細得幾乎斷掉,「知意,幫我打急救電話好不好?

我懷孕了……我一直在吃保胎藥,不能出事……求求你。

」懷孕。

這兩個字像被人突然按下了靜音鍵。

許知意耳邊所有聲音都遠了。

奶茶店的音樂,店員慌亂的腳步,唐綿綿問她怎麼了的聲音,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。

她低頭看著葉清寧捂住小腹的手,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開始拼那些碎片。

去年程硯深生日,他說臨時出差去了國外。

後來她在他的電腦里看見照片,照片里有葉清寧。

今年春天,他又出差。

那幾天她給他發消息,十條里回一條。

回來後他的行李箱里有一張醫院繳費單,被他很快收走。

她當時還傻乎乎地想,也許是項目太累,他身體不舒服。

還有葉清寧的離婚官司。

程氏集團的律師借出去,程硯深親自安排,連下午茶都要陪。

她曾經哭著問過他是不是為了葉清寧,他只皺眉說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樣。

不是她想的那樣。

那還能是哪樣?

如果葉清寧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,那兩年里自己算什麼?

程太太?

擺設?

還是一個負責替他們擋住程家催婚的、很好用的工具人?

許知意忽然笑不出來了。

唐綿綿已經反應過來,手忙腳亂地撥了120,又蹲下來問葉清寧哪里疼。

她平時罵人很兇,真遇見這種事卻比誰都慌,連聲音都變了調。

「知意?

知意你別嚇我。

」許知意站在那里,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。

不是一顆。

是很多顆。

她甚至沒有哭出聲,只是眼淚不斷往下掉,砸在手背上,熱得她發疼。

胸口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緊緊攥住,越收越緊,緊到她連呼吸都覺得費力。

唐綿綿被她嚇壞了,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搖了搖:「姐妹,你說句話啊!

你別這樣,你看著我!

」許知意想說沒事。

可是她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沒發出來。

救護車來得很快。

葉清寧被抬上擔架時,還在小聲哭,手指攥著薄毯邊緣,整個人脆弱得仿佛隨時會碎。

店里的人都圍在門口看,唐綿綿一邊跟著跑,一邊回頭找許知意。

許知意機械地跟上去。

到醫院後,葉清寧被直接推進檢查室。

唐綿綿去繳費窗口問手續,許知意站在走廊里,忽然覺得小腹一陣墜痛。

很輕,又很悶。

她以為是剛才情緒太激動,忍了忍,還是去了洗手間。

隔間里的燈很白,白得有些刺眼。

許知意低頭時,看見內褲上那點暗紅色的血跡,整個人僵了一下。

過了幾秒,她才慢慢呼出一口氣。

應該是例假。

離婚、吵架、失眠、亂七八糟地折騰了這麼久,周期亂一點也正常。

她從包里翻出衛生巾,手指卻抖得厲害,撕了兩次才把包裝撕開。

真丟人。

她想。

葉清寧懷孕,她來例假。

連這種時候,命運都要把她們分得清清楚楚,好像生怕她不明白,誰才是被程硯深小心護著的那一個。

許知意靠在冰涼的墻面上,終于彎下腰。

這一次眼淚流得更兇,卻依舊沒有聲音。

她怕外面的人聽見,怕唐綿綿擔心,更怕自己一旦哭出聲,就再也停不下來。

她明明已經離婚了。

她明明已經把離婚證拿在手里,明明可以驕傲地告訴所有人她不要了。

可是為什麼聽見葉清寧說懷孕的那一刻,她還是像被人從心口挖走了一塊?

原來不要一個人,并不等于不疼。

許知意洗了很久的手,直到指尖被冷水沖得發麻,才抬頭看鏡子里的自己。

眼睛紅,臉色白,口紅也掉得差不多了,哪里還有剛才懟人時那點漂亮氣勢。

她扯了張紙巾,胡亂按了按眼角,走出洗手間。

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許知意抬頭,看見程硯深大步走來。

他還是那樣冷峻克制,襯衫袖口一絲不亂,可腳步卻快得幾乎失了平日的從容。

醫院慘白的燈落在他肩上,把他的背影照得分外清晰。

他沒有看見她。

或者說,他的眼里根本沒有別人。

他徑直越過人群,直奔葉清寧所在的檢查室。

許知意站在原地,手指慢慢攥緊包帶,忽然很輕、很清楚地想:原來一個人的擔心,真的可以這麼明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