鎖定
第 12 章 · 约 2313 字
許知意等了半天,沒有等到程硯深的下文。
她被他抱著,耳朵貼在他胸口,聽見那里面沉穩的心跳,忽然就有了點得寸進尺的勇氣。
“不是因為合適,那是因為什麼?”
程硯深低頭看她。
臥室的燈只開了一盞,光落在他眉骨上,顯得眼神比平時溫和,卻還是那副不肯輕易把話說滿的樣子。
過了幾秒,他說:“因為你傻。”
許知意:“……”很好。
剛剛那一點點感動,瞬間被這三個字拍回現實。
她忍不住抬頭瞪他:“程硯深,你會不會哄人?”
他像是認真想了一下:“不會。”
許知意更氣了。
可氣到一半,她又忽然覺得哪里不對。
如果不是因為喜歡,不是因為合適,只是因為她傻——那他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她傻的?
相親那天?
結婚以後?
還是更早?
更早兩個字在腦子里一閃,許知意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她抓著他的襯衫,小聲問:“你是不是……早就認識我?”
程硯深眸色微動。
許知意立刻像抓住了證據,眼睛都亮了:“你是不是從很久以前就暗戀我?
所以相親的時候才答應得那麼快?
所以你才總管我穿什麼、見誰、幾點回家?
程硯深,你老實交代——”後面的話被堵住了。
他的吻落下來,并不急,卻很深,像把她所有亂七八糟的追問都按回喉嚨里。
許知意一開始還想抗議,後來手指不知不覺攀上他的肩,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軟得不像話。
等他終于退開,她臉熱得幾乎不敢看他。
程硯深額頭抵著她的,呼吸也有些不穩,卻只是伸手替她把睡裙往上拉了拉,遮住肩頭。
“睡覺。”
他說。
許知意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臉更紅了。
他低聲補了一句:“明天陪你去產檢。”
這句話比任何情話都來得實際。
許知意本來還想追問,可他的手掌已經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,動作謹慎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。
她忽然就不想問了。
算了。
暗戀這種事,反正跑不了。
第二天上午,醫院婦產科走廊人不算少。
空氣里有消毒水味,也有孕婦家屬低聲說話的聲音。
程硯深一路替許知意擋著來往的人,掛號、取單、排隊,全程熟練得不像第一次來。
許知意坐在等候椅上,看著他站在自助機前打印檢查單的背影,心里居然生出一點荒唐的滿足。
原來程硯深也會排隊。
原來程氏集團那個開會時能把一屋子高管嚇到不敢喘氣的人,也會拿著一疊粉色單子,低頭認真核對她的名字和孕周。
她正想著,旁邊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許知意抬頭,看見葉清寧站在幾步外。
葉清寧穿著寬松的淺色針織裙,手里攥著檢查單,臉色還是那種恰到好處的蒼白。
她先看見許知意,眼底似乎閃過一點驚訝,隨即又柔柔地笑起來。
“知意,你也來醫院啊。”
這句招呼實在太自然,仿佛前些天奶茶店門口那些話、那一場摔倒、那些似是而非的暗示,都只是許知意自己做的一場夢。
許知意還沒開口,程硯深已經拿著單子走回來。
葉清寧的目光立刻落到他身上,聲音更輕:“硯深哥。”
許知意的神經本能地繃了一下。
來了。
她幾乎能預判葉清寧接下來要說什麼。
柔弱,懂事,沒別的意思,只是剛好遇見,只是想問候。
以前這些話扎在她心里,像細小的針,拔不出,又不好當眾發作。
葉清寧果然垂下眼:“我真的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你們。
下周我們大學同學有個聚會,大家都說很久沒見你了,想讓我問問你去不去。”
程硯深神色很淡:“不去。”
拒絕得太快,葉清寧臉上的笑差點沒撐住。
她勉強笑了笑:“只是老同學聚一聚,不會耽誤你太久的。
而且……”她看向許知意,語氣里帶著遲疑,“我聽說你們已經辦了手續。
我還以為,你現在應該沒那麼不方便。”
走廊里恰好有人經過,腳步聲都像被這句話拖慢。
許知意握緊了手里的包帶。
葉清寧又像是突然意識到失言,急忙補救:“知意,你別誤會,我沒有別的意思。
只是你懷孕的事之前也沒聽硯深哥提起,我有點意外……”意外什麼?
意外她一個前妻怎麼會懷孕?
意外這個孩子來得不夠名正言順?
還是意外程硯深居然陪她來產檢?
許知意心里的小人已經開始擼袖子。
可還沒等她開口,程硯深已經把檢查單放進她手里,轉身擋在她前面。
他的聲音不高,卻足夠清楚。
“葉清寧。”
葉清寧一怔。
程硯深很少連名帶姓叫她。
至少在許知意的記憶里,他對葉清寧總是多一分耐心。
也正是那一分耐心,曾經把她折磨得夜不能寐。
“我今天陪知意產檢,沒時間參加任何聚會。”
程硯深說,“以後也不必替我傳話。”
葉清寧眼圈慢慢紅了:“硯深哥,我只是——”“還有。”
他打斷她,“以後不要再給我發那些不合適的信息,也不要再對知意說似是而非的話。”
葉清寧的臉徹底白了。
許知意也怔住了。
程硯深卻沒有停:“我幫你,是因為受人所托,不代表你可以用這份托付來影響我的婚姻。
你身體不舒服,可以聯系醫生和律師,生活上的事,我會讓助理對接。
除此之外,我們沒有需要私下聯系的理由。”
每一句都不重。
可每一句都像把過去那些曖昧的霧氣,一點一點撥開,露出清清楚楚的邊界。
葉清寧攥著單子的手指發白,聲音顫得厲害:“你誤會我了。
我真的沒有想破壞什麼。”
程硯深看著她:“那就不要做會讓人誤會的事。”
許知意忽然很想給他鼓掌。
當然,在婦產科走廊鼓掌顯得太不穩重,也很像電視劇里惡毒女配勝利後的標準動作。
她忍住了,只是低頭看著手里的檢查單,唇角還是沒控制住,悄悄往上翹了一點。
原來被人當眾護著,是這種感覺。
不是她一個人沖鋒陷陣,不是她聲嘶力竭證明自己沒錯,而是他站在她前面,把那些她曾經說不清的委屈,替她一句一句說清楚。
檢查結果很好。
醫生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,許知意聽得格外認真,程硯深聽得比她還認真,甚至打開手機備忘錄記了幾條。
許知意看著他輸入“少食多餐”“避免情緒波動”,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。
回到車里,車門一關,外面的嘈雜都被隔絕。
程硯深沒有立刻發動車子。
他側過身,替她系好安全帶,低聲說:“對不起。”
許知意愣住:“你又對不起什麼?”
他看著她,眼底有很深的疲憊,也有很深的歉意:“過去兩年,我忙工作,也自以為安排好了一切。
可我沒有照顧好你的感受,讓你在程家受了很多委屈。”
許知意鼻子一酸。
那些委屈其實很瑣碎。
婆婆的冷臉,小姑子的譏諷,他一次次晚歸,她一次次把眼淚咽下去。
瑣碎到她曾經都懷疑,是不是自己太矯情,才會把婚姻過成一場漫長的獨角戲。
可是現在,他說他知道。
他說對不起。
程硯深繼續道:“我已經讓人安排好了,今天開始不回程家。
我們搬去梅園別墅,那邊離醫院近,環境也安靜。
以後你想見誰、想穿什麼、想做什麼,都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。”
許知意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。
她很沒出息地想,完了,剛剛在葉清寧面前還努力保持勝利者姿態,現在一秒破功。
“我以前是不是很不成熟?”
她哽咽著說,“什麼都不問清楚,就自己亂想,還鬧離婚,還讓寶寶跟著我受委屈。”
程硯深伸手擦掉她的眼淚,動作很輕。
“不是。”
“就是。”
許知意吸了吸鼻子,“我也不夠懂事。”
程硯深看著她,像是無奈,又像是心疼。
“許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不用那麼懂事。”
他低聲說,“你只要被我喜歡就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