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婚後,程先生失控了

初遇

第 14 章 · 约 2336 字

回到梅園別墅時,許知意還帶著一點勝利後的輕飄飄。

這種輕飄飄并不完全因為林薇終于沒有回嘴,也不完全因為程硯深在外人面前給足了她底氣。

更重要的是,她忽然發現,原來自己也可以不再靠尖銳來證明自己贏了。

她一進門就踢掉高跟鞋,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,回頭看程硯深:“我剛才是不是特別大度?”

程硯深把她的鞋放正,抬眼看她。

“嗯。”

許知意不太滿意:“就嗯?”

“很大度。”

他走近,伸手扶住她的腰,“也很得意。”

許知意被他說中,立刻心虛地咳了一聲。

好吧,得意確實有一點點。

只有一點點。

大概也就從火鍋店門口一直得意到家門口這麼久。

她懷孕滿三個月,醫生說胎象穩定,可她自己卻越來越能感覺到身體細微的變化。

小腹還不明顯,腰卻比從前敏感,睡衣貼在身上時,她總覺得自己像一只被藏起來的小氣球,別人一碰就會暴露。

偏偏程硯深似乎很喜歡碰。

他替她解開外套扣子時,指尖只是從腰側輕輕掠過,她已經下意識縮了一下。

程硯深停住:“不舒服?”

“沒有。”

許知意耳根發熱,嘴硬得很快,“就是……你別總摸那里。”

程硯深看了她一會兒,眼底有很淡的笑意,卻沒有拆穿她。

他俯身抱起她,動作穩得像抱一件貴重又易碎的瓷器。

許知意本來還想抗議,結果雙腳一離地,整個人又很沒出息地摟住了他的脖子。

她最近的原則好像總是這樣,立得轟轟烈烈,倒得悄無聲息。

臥室的燈光被調得很暗,窗簾只留了一道縫,外面的庭院燈落進來,在地板上鋪成柔和的一線。

程硯深把她放到床邊,低頭親她時,仍舊克制得近乎小心。

許知意被親得有些發軟,卻還是忍不住小聲提醒:“醫生說可以,但是要小心。”

這句話說完,她自己先把臉埋進了他懷里。

太丟人了。

程硯深的胸腔微微震了一下,像是笑,又像是忍住了。

他的手掌覆在她後背,聲音低低的:“我知道。”

他當然知道。

這幾天他看過的孕期注意事項,比許知意看過的電視劇集數還多。

手機搜索記錄如果有情緒,大概已經在控訴這個男人太過認真,連擁抱角度都要查。

于是這一晚的溫存變得很慢。

沒有從前那些失控的較勁,也沒有誤會時彼此用力證明什麼的倔強。

只有他的吻落下來,又停住,像在反復確認她有沒有不舒服。

許知意起初還羞得不肯睜眼,後來心里那點亂七八糟的害羞,竟慢慢被一種踏實的甜意替代。

原來被人珍惜,是這樣的。

不是被供起來,也不是被管住,而是連她一個細微的皺眉,都有人立刻放輕呼吸。

後來她靠在程硯深懷里,手指輕輕點著自己的小腹,忽然宣布:“我想好了。”

“什麼?”

“寶寶的小名。”

許知意很鄭重,“叫小橘子。”

程硯深垂眸看她:“為什麼?”

“因為橘子甜啊。”

她說得理直氣壯,“而且圓圓的,很可愛。

最重要的是,我今天突然很想吃橘子。”

程硯深沉默了兩秒。

許知意警覺:“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隨便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那你剛才為什麼停頓?”

“在想,”他握住她的手,貼到她小腹上,“以後家里是不是要常備橘子。”

許知意心里一軟,又立刻得寸進尺:“那小名我取了,大名你取。”

程硯深應得很快:“好。”

太快了,反而讓許知意有點不放心:“你要認真取,不許拿公司項目名糊弄我,也不許取那種聽起來就像董事會成員的名字。”

程硯深看著她,終于笑了。

那笑意很淺,卻把他一貫冷峻的眉眼都 soften 了下來。

許知意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懷孕以後審美也變奇怪了,竟然被這個淺淺的笑弄得心口發熱。

她往他懷里鉆了鉆,嘟囔:“程硯深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現在好像有點幸福。”

說完她又覺得這話太矯情,趕緊補救:“當然,只是有點。

你還在考察期。”

程硯深沒有反駁,只是把她抱緊了一些。

“嗯。”

他說,“我繼續努力。”

許知意本來還想再挑剔兩句,困意卻在溫暖里一點點漫上來。

她睡著前,隱約感覺程硯深替她掖好了被角,又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
夜深後,臥室只剩她均勻的呼吸聲。

程硯深靠坐在床頭,手機屏幕的光落在他臉上,顯得他的神情比白天更安靜。

他打開相冊最深處的一個文件夾,里面只有一張舊照片。

墓園,雨幕,灰白色的石階。

一個小女孩蜷縮在墓碑前,淺藍色的裙子被雨水浸得發白,遠遠看去像一抹快要被雨沖散的白影。

她懷里抱著小熊,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,瘦得讓人心口發緊。

程硯深看了很久。

久到屏幕自動暗下去,他才伸手重新點亮。

床上的許知意翻了個身,半夢半醒間聽見他低低說了一句:“你終于記起來了。”

那場雨,其實來得很早。

十六歲的許知意從家里跑出來時,臉上還帶著父親那一巴掌留下的紅痕。

她沒有帶傘,也沒有帶手機,只抱著那只舊小熊,像抱著最後一點可以證明自己不是孤零零的東西。

雨水把她的頭發打濕,沿著下巴不停往下落,她分不清那是雨還是眼淚。

父親要再婚。

如果只是再婚,也許她還能學著懂事一點。

可那個人偏偏是母親生前最討厭的女人。

許知意想到父親在客廳里疲憊又不耐的表情,想到他說“你媽媽已經走了,人總要往前看”,心里就像被什麼用力撕開。

憑什麼往前看的是他,被丟在原地的卻是媽媽和她?

墓園很安靜,雨聲把所有人間的熱鬧都隔在外面。

許知意跪在母親墓前,起初還咬著唇不肯哭出聲,後來終于忍不住,整個人伏下去,哭得肩膀一抽一抽。

“媽媽,他們都不要你了。”

她哽咽得厲害,話也說不完整。

“他們也不要我了。”

雨越下越大,裙擺沾了泥,帆布鞋里全是冰冷的水。

她冷得發抖,卻固執地不肯走。

好像只要她守在這里,母親就不會真的一個人留在雨里。

直到頭頂的雨忽然停了。

不是雨停了,是有人把傘撐在了她頭上。

許知意哭得太久,抬頭時眼前一片模糊。

她只看見一個年輕男人站在旁邊,黑色襯衫被雨打濕了半邊,眉眼冷清,手里的傘卻穩穩偏向她。

他沒有立刻說話。

這種沉默奇怪地讓人安心。

不是同情,不是勸她懂事,也不是那句討厭的“人總要往前看”。

許知意吸了吸鼻子,聲音很啞:“你也是來看媽媽的嗎?”

男人的目光落在不遠處另一塊墓碑上,過了一會兒才說:“來看親人。”

“那你也很可憐。”

她哭得腦子發脹,說話完全不過濾,“不過你比我好,你都這麼大了。”

男人似乎怔了一下。

許知意抱緊小熊,又低下頭:“我才十六歲。

我爸爸就要娶別人了。

那個人以前總惹我媽媽傷心,他明明知道的,可他還是要娶她。”

她越說越委屈,眼淚掉得更兇。

“我沒有鬧,我就是不想讓媽媽一個人難過。

可是他們都說我不懂事。”

傘柄在男人指間微微收緊。

很久後,他蹲下來,視線與她平齊。

雨水從他肩頭滑落,他卻像完全沒有察覺。

“你沒有不懂事。”

他說。

許知意怔怔看著他。

那一刻,她其實并不認識他。

可一個陌生人用這樣平靜的語氣告訴她,她沒有錯,她忽然就再也撐不住了。

她撲過去,隔著濕冷的雨水抱住他,哭得像終于找到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地方。

男人身體僵了一瞬,終究沒有推開她。

他抬起手,很輕地拍了拍她的背。

“以後受委屈,”他低聲說,“可以來找我。”

許知意哭得抽噎:“我又不認識你。”

他從口袋里取出一張被雨水微微打濕的紙,寫下一串號碼,塞進她冰涼的手心。

“現在認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