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婚影片裡,我看見失蹤十八年的母親

第四章

第 4 章 · 约 937 字

她坐在市場外的騎樓等雨小。巷口一輛機車打滑,騎士罵了句髒話,又自己扶車起來。宜真看著那個人把安全帽扣好,才發現手機上有予川六通未接來電。

她沒有回。她給資料館請了半天假,主管說沒問題,末尾還多問了一句:「昨天的事,妳還好嗎?」戲院裡有一半座位坐著同事,影片和她當眾離開的樣子恐怕已經傳開。宜真盯著那個「還好嗎」,打了兩次字又刪掉,只回:「週五的檔案我會按時交。」

市場快收攤了,承軒拎著兩個便當走出來。他在她徬邊停下,認出這件藍洋裝。宜真想裝作沒看見,男孩卻先開口:「妳是我姊嗎?」

雨聲把「姊」字敲得很薄。

「她跟你說的?」

「沒有。我看過妳。」承軒抓了抓頭髮,「去年妳上新聞的照片,我媽印了一張。她說那是她女兒。」

宜真喉嚨發緊。「她平常怎麼說我?」

「很少說。」男孩把便當袋換到另一手,「我小時候問,她說以前做錯一件事,還不知道怎麼改。後來我就不問了。」

她原本準備好恨這個男孩。看見他剛才踩矮凳、看見門框上的身高線時,這份恨有了形狀。可站在眼前的只是個穿學校運動褲、便當被雨淋濕一角的孩子。他沒有偷走誰的十八年。

「她還好嗎?」承軒問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

他點點頭,沒有替母親說話。「我回去看看。」

宜真叫住他。「你能不能告訴我,你們住在這裡多久了?」

「我出生前就在。」

那就幾乎是她離開臺北後不久。宜真突然想起自己高二時來基隆校外教學,買過一串烤花枝,站在港邊嫌風太大。母親或許就在相隔兩條街的某間店裡。她並沒有被藏在很遠的地方。她只是沒來找她。

宜真搭客運回臺北,車上睡了一小段。醒來時手機亮著,予川傳來:「我沒有去找妳。豆花放冰箱上層,回傢記得吃。」

她看著訊息,鼻子終於痠了。

回到傢,豆花還在冰箱裡,盒蓋上貼一張便條:花生在底下,沒有粉圓。予川以前做婚禮影像,後來改剪紀錄片,習慣把每一件事處理到剛好能用。她有時候依賴這種妥當,有時候又覺得自己也是他桌上一份等待整理的素材。

浴室鏡子裡的妝已經花了。她洗掉眼線,才看見父親下午傳來的語音。長四十七秒,她聽完只記得最後一句:「別讓妳媽把妳現在的日子也攪亂。」

父親用了半輩子告訴她母親不可靠。母親卻在同一座城市裡把另一個孩子養大。宜真把語音停住,拿起鑰匙,去了一趟舊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