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第二天晚上，宜真和予川約在住傢樓下那間餛飩店。店門口貼著褪色的紅紙，老闆每次看他們來都把胡椒罐推得很近，知道宜真吃得重。今天老闆什麼也沒問，照舊端來兩碗大小不同的湯。

予川先說：「阿恆的帳號我請他再檢查一次，轉發的兩個人也刪了。以後我們的事，沒有問過妳，不會給任何人拍。」

宜真拿筷子戳開餛飩皮。「他是你的朋友，你們的工作可能還會碰到。」

「這次我跟他說清楚。朋友也不能拿妳的事當素材。」

她點頭，抬眼看他。「你說求婚那天我不喜歡。那不是我臨時改的主意。我以前跟你講過三次。」

「我記得。」予川看著桌面，「我覺得妳會答應，又怕妳不答應。人多一點，妳也許就不忍心讓我難堪。」

宜真筷子停在半空。這話難聽，卻比「我只是想給妳驚喜」實在。予川抬頭，沒躲她的目光。

「我那天做得很差。妳不需要替我說我有多愛妳。」

餛飩店的電視正播旅遊廣告，幾個人穿著厚外套在加拿大湖邊笑。宜真指了指螢幕：「那個工作，你其實等很久了。」

「嗯。我想去。」

「我不想放下我的工作跟你過去。我現在接的那批老錄音，做到年底才交得出去。」

「我知道。四個月我會在那裡。時差十幾個小時，能說話的時間得重新找。我不想拿戒指當繩子，把妳綁在一個妳沒選的地方。」

宜真望向他的手。中指被攝影器材磨出一道老繭，求婚那天她沒注意他手上有傷。

「我想試。」她說。

予川沒有立刻笑，像怕自己聽錯。「試什麼？」

「你去工作，我留在這裡。我們還是我們。想對方的時候就說，生氣的時候也說。不要又各自安排好一切，最後才叫另一個人來接受。」

「好。」

「還有，婚事先不要談。不是在等你補一次求婚，我現在真的沒有答案。」

「好。」他這次答得慢了一點，「我可以難過一下吧？」

宜真笑出聲，笑到眼角有點疼。「可以。你不用連難過也先問我。」

兩人吃完餛飩，一起走回樓上。予川在門口等她用鑰匙開門，沒有像平常那樣伸手替她轉。進屋後，他去洗碗，宜真把薄荷盆從窗邊挪開一點。這個傢沒有突然變得陌生，冰箱門上還夾著上週的電費單，衣架也還是兩個人的。她站在廚房門邊說：「今晚回來睡吧。」

予川回頭，手上全是泡沫。「妳確定？」

「確定是今晚。明天的事明天再問。」

他把碗沖乾淨，走過來抱住她。宜真聞到他衣服上洗衣精和外面雨水的味道，還聞到餛飩店的一點白胡椒。她想起求婚那天大傢等她回答，現在沒人等，他們反倒把話說清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