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冷氣師傅

面板裡又喀了一下，燈隨即暗了。

柏岳從椅子上下來，先看配電箱，再拔掉冷氣插頭。「這臺今晚別開。」

芷禾摸了摸水桶裡的花莖。「明天下午要交貨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看向門邊那臺舊冰箱，「冰箱還能用嗎？」

「只能塞一半。」

「先塞會壞得最快的。其餘的移到後面，那裡沒曬到太陽。」柏岳把工作燈還給她，「我明早有案子，沒辦法保證幾點過來。妳可以找別的師傅。」

芷禾抬眼。「你這話很像怕我叫你免費修。」

「是怕妳等我，等到花壞掉。」

她想起車上自己那句「我沒缺撤場費」，沒再頂嘴。兩人把桶子搬進屋裡較涼的角落。柏岳離開前，在便條紙上寫了兩個名字和電話，壓在遙控器底下。

隔天八點多，芷禾打了第一通。師傅聽完型號，說最快後天。第二通只接商用大型機。她盯著便條紙，最後撥給柏岳。

「如果你現在不方便，直接講。」她說。

電話那頭有鐵器碰撞聲。「我在善化，下午四點左右到。檢測六百，修理另外報價，零件有的話當天換。妳要等嗎？」

「要。四點半我在工作室。」

「那我把這個時段留給妳。」

芷禾掛電話，把六百寫進本週支出。她近來在看隔壁的空店面，想多接企業每週換花的案子；房東催她答覆，冷氣偏偏這時候壞。若柏岳沒先講價，她恐怕會一面感激，一面計較他到底把自己當什麼。

四點二十，他提著工具箱到，灰色襯衫換成了印有公司名稱的深藍工作服。芷禾正把一桶玫瑰抬上架，見他掏出鞋套，忍不住說：「你昨天搬箱子可沒穿這個。」

「昨天不是來修機器。」他套好鞋套，指了指插座，「我拆面板，可以嗎？」

「可以。」

柏岳逐項量電，拆下一顆燒黑的零件給她看，說明報價、保固和最早能拿到料的時間。芷禾問得細，連明天若繼續用除濕機會不會跳電都問了。他答到第三個問題，蹲在地上笑了一聲。

「笑什麼？」

「妳比我公司採購還難簽。」

「我簽的是我的花。」

「嗯，所以要問清楚。」

零件明早才能到。柏岳先處理鬆掉的接線，讓她今晚能安全使用另一側插座，收了檢測費，開了收據。芷禾把收據貼進帳本，回頭見他還站在門口看花。

「你在看哪一桶？」

「最靠門那桶，葉子垂了。」

「你連葉子也會修？」

「不會。」他把工具箱提起來，「明天我到了再打電話，妳不用留門。」

芷禾送他出去。鐵門拉到一半，她忽然想問他晚餐吃了沒，話到嘴邊卻變成：「你記得帶那顆零件。」

柏岳回頭，舉了舉手上的訂貨單。「記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