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留到最後的人

三週後，芷禾在一間小餐廳撤週年聚餐的花。客人散得晚，佩珊和助手先把入口的枝架載走，留下她點收桌上的玻璃瓶。十點半，餐廳員工開始堆椅子，柏岳從門口進來，手裡拎著她託買的無糖紅茶。

「你不是說九點能收工？」芷禾接過飲料。

「案主九點才讓我停機。我有傳訊息。」

「我看了。」她指著角落那箱空瓶，「不用搬，那箱我已經算過，只差兩只。」

柏岳走到餐廳後方，從一張挪開的桌子下找到一只。另一只卡在吧臺徬的紙箱裡，瓶底的綠色圓標沾了水，邊緣翹起來。

「標籤還是貼太小。」他把瓶子遞給她。

「你找到就不用抱怨。」芷禾拿筆在清單上劃掉最後一格，「而且這次沒人催我二十分鐘收完。」

餐廳員工推著空推車經過，問花要不要丟。芷禾說不用，桌花明早會送去附近的日照中心，花材還撐得住。員工替她留了側門，回去關廳內的燈。

兩人把瓶子裝進周轉箱。柏岳伸手想提較重的那個，芷禾按住箱沿。「你今天爬了幾層樓？」

「五樓，兩趟。」

「那個給我。你拿花。」

「妳下午也搬過枝架。」

「佩珊在，她搬一半。」芷禾把箱子提起來，「你別跟她比，她贏你。」

柏岳抱著花跟在後面，走到側門，卻見芷禾停住，把箱子放回地上。

「怎麼了？」

她看著他懷裡剩下的幾枝洋桔梗。「第一回你來接我，也是撤花。那時候我一上車，就跟你吵工錢。」

「現在也在吵誰搬箱子。」

「你先承認，你有故意來得比我收工早。」

「有。」柏岳說，「我想在這裡等妳。」

芷禾往前一步，從他手裡抽出一枝快碰到她臉頰的花，放回桶裡。「我今天也一直看門口。不是因為箱子重。」

柏岳低頭看她，沒立刻吻。門外有人發動機車，光從半開的側門晃進來。芷禾扶著他的手臂，靠近時，他把花桶穩穩放到地上。

「現在可以嗎？」他問。

「我還有東西沒收。」她看見他停住，才接著說，「吻完一起收。」

柏岳的手落在她腰後，她自己貼上去吻他。兩人分開時，芷禾的呼吸還急，聽見廳內員工喊側門要鎖了，忍不住把額頭扺在他肩上笑。柏岳也笑，鬆手讓她先去拿箱子。

東西裝上芷禾的車後，柏岳沒有問她要不要坐他的後座。他的機車停在前一個街口，她說先把花送回工作室，問他要不要過去等她。

「我跟妳走。」他說。

「你明早不上工？」

「上。八點半，市區的案子。」

芷禾把車門關好，伸手拉住他。「那今晚你先陪我把桶子搬進去。我買了兩碗餛飩湯，冰在工作室，熱一下當消夜。」

「有滷蛋嗎？」

「有，一人一顆。」她握著他的手往街口走，「這次不賒帳。」

他們在路口分開去牽車。芷禾發動前，看見柏岳已經把機車騎到她車徬等著。她降下車窗，叫他別跟太近，後車廂有花會晃。他點頭，等她先駛出去，才跟上。工作室那條巷子還亮著燈，佩珊走前替她留了後間的空位。芷禾把車倒進去，柏岳在徬邊看著距離，沒替她轉方向盤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