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當面問

兩週滿的那晚，芷禾把工作室的桌面清出一半，傳訊息給柏岳：你今晚收工了嗎？我想當面問你一件事。

他回得很快：收了。我過去？

她約了麵攤。走到路口時，柏岳已經坐在上次那張塑膠椅上，這回桌上只有他自己的麥茶。

「沒幫我點？」芷禾坐下。

「上次妳嫌我擅自點滷蛋。」

「我明明有吃。」

「所以我今晚先問。要不要？」

她點了乾麵和滷蛋，等老闆走開，才看向他。「你想我嗎？」

柏岳正要拆吸管，手停住。「想。前幾天去妳工作室隔壁修一臺機器，我繞到後巷停車，怕經過門口會想進去。」

「我看見你的車了。」芷禾說，「我還以為你故意停給我看。」

「那我躲得很差。」

她笑了一下，接著沉默。柏岳沒有催。麵攤的電風扇吹動桌角的菜單，芷禾按住紙邊，才說：「那晚你來工作室，我叫你別幫我推車。後來旅宿少送花，我有一瞬間很想打給你，叫你載我跑一趟。」

「怎麼沒打？」

「我自己排錯單，打給你也生不出兩組花。」她看著他，「而且我怕你一來，我就把我們那晚的事先擱著。」

柏岳把吸管插進杯裡，沒喝。「我上次想替妳推車，是想讓妳別氣我。妳講得對，我連你氣在哪裡都還沒弄明白。」

「你知道我氣在哪裡。」芷禾用手指敲了一下桌面，「我更想問，你下次碰到姑姑，會不會又先看她臉色？」

「我可能還是會緊張。」柏岳說，「但我不會再替妳編一個身分。我跟柏諺談過了，也跟我爸說了我們有約會。」

芷禾抬眼。「你跟他們講之前，怎麼沒問我？」

柏岳愣住，臉色立刻變了。「我以為妳要我別藏。」

「我是。可是我說想自己待兩週，你就跑去把話講完，聽起來很像替我們決定好了。」

老闆把乾麵端上來，兩人都往後讓。柏岳等盤子放穩，才開口：「我先跟柏諺講，因為他直接問我，我不想再說假話。跟我爸講，是我自己想講。這兩件事我該告訴妳，我沒想到妳會覺得被趕著往前走。」

芷禾拌了兩下麵。「我不是要你那天在路邊就宣佈交往。我自己也還沒想好怎麼跟朋友講。」她挑起一口，又放下，「可是我想跟你走在一起，看到認識的人，也不用立刻把手抽掉。」

「我想牽妳。」柏岳說得很輕，「那天我鬆手，回去一直記得。」

芷禾的耳朵熱起來，低頭吃麵。他們各自吃了一陣，她才問：「你晚點有沒有事？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陪我走回工作室。我還有一張排班表要貼，佩珊一直說我貼歪。」

柏岳看著她。「我是去看表，還是幫妳貼？」

「先看。你敢伸手我就收工關門。」

他笑了，芷禾也忍不住笑。吃完結帳，她先往巷口走，聽見柏岳跟上來，便放慢腳步。走到第一個路口，他的手碰到她的手揹，沒有立刻握住。芷禾轉過掌心，勾住他的手指。

「我還沒說完全不氣了。」她說。

「知道。」

「你上次的滷蛋也還欠我一顆。」

「剛剛不是吃了？」

「那是今晚的。」

柏岳低頭看她，握緊了一點。「這筆帳我回去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