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正文

一週後，澎湖的雨把民宿門口的石階沖得發亮。

沛寧拖著行李進門時，鞋襪已經濕透。原訂五天四夜的房間是她和尚謙一起挑的，機票也來不及改名。她在臺中機場看見登機證上的單人座位，忽然想起尚謙最怕飛機起降，總會在滑行時假裝找東西，抓住她的手腕。她站在登機口許久，直到地勤再喊一次班機，才走上空橋。

民宿老闆娘指了二樓的房間，轉身去接另一組客人。沛寧提起行李爬樓梯，剛轉過彎，迎面有人抱著一大袋衣服下來。袋口沒束緊，一隻深藍襪子掉在她的行李箱上。

「等一下。」男人停住腳，想彎腰又怕整袋衣服滑下來。

沛寧把襪子撿起來，遞到他空得出來的那隻手。他的襯衫肩頭濕了一片，手揹也有雨水，接襪子時刻意避開了她的指尖。

「謝謝。」他側身貼向牆，給她讓路，瞥見她滴水的袖口，「妳也被這場雨騙了？」

沛寧笑了一聲。「我出門前看預報，還很高興只有百分之三十。」

「我看的是昨天的預報。」他抬了抬那袋衣服，「現在知道昨天準得很。」

樓下老闆娘喊：「承浚，洗衣機好了沒？後面的客人也想用！」

「馬上！」他應了一聲，又對沛寧說，「二樓走廊右邊有拖把。我剛才滴了一路，等一下會上來抆。」

「我的鞋也差不多。」她把行李箱往上提，「一起算吧。」

他看了眼她費力跨過的那階。「要幫忙嗎？」

沛寧本能地想說不用，箱子卻正卡在階緣。她把握把稍微轉向他。「幫我抬一下底下就好。」

他把衣袋靠在牆角，照她指的位置托住箱底。兩人一起數了聲一，行李箱穩穩落上平臺。他沒順勢接過拉桿，拿回衣袋時才說：「這階特別高，我剛來也撞了一次。」

「難怪你記得。」

「我膝蓋記得。」他說得一本正經，沛寧又笑了。

他下樓後，她站在走廊找房卡。雨聲隔著窗戶傳進來，樓下有人催洗衣機，有人討論晚上要不要出門。她的手機這時震了一下。尚謙傳來訊息：房東說退約最晚星期五前要通知。我們的東西也得分，妳回來那天可以嗎？

沛寧看著「我們的東西」幾個字，指尖還沾著剛才行李箱底的雨水。她把手機放回口袋，先開門換掉濕襪子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，接著是拖把碰到牆角的輕響。她坐在床邊，重新拿起手機，在回覆欄打了「星期五前我會跟房東聯絡」，停了停，又補上：「東西等我回去，我們當面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