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早餐桌只剩靠窗的兩個位子。沛寧端著魚粥坐下時，對面的男人正拿湯匙壓住一張快被電風扇吹走的船班表。

「襪子乾了嗎？」他問。

她認出昨晚樓梯上的人，低頭看了看自己腳踝。「乾了。你的呢？」

「還在陽臺曬。老闆娘說今天太陽大，我先相信她。」

他把船班表折起來，露出桌面，沛寧才有地方放那碗滿到快溢出的粥。她吹了一口，剛入口就燙得吸氣，勉強把湯匙擱下。

承浚從徬邊抽了張衛生紙推給她。「要喝水嗎？」

「不用，我舌頭還在。」她接過紙，按了按嘴角，「只是不確定待會能不能講話。」

他笑了，沒趁機問她為什麼一個人來。

老闆娘端來一盤煎魚，瞧見沛寧便說：「昨晚真多謝妳。門口那盞燈亮起來，我先生回來還以為我買新的。」

「我只是把角度轉開。」沛寧說，「原本光都照到盆栽揹面了。」

「還幫我找出哪顆螺絲鬆了。」老闆娘說完，轉去招呼剛下樓的房客。

承浚抬頭看她。「原來昨晚修燈的是妳。我洗完衣服下樓，看見門廊亮得像換了地方。」

「之前很暗？」

「找鑰匙得靠手機。」他舀了一口粥，「妳做這行的？」

「劇場燈光。看到燈照錯地方，手會癢。」

「那妳昨天在樓梯上，應該也很想把燈轉過來。」

「沒有。我那時只想進房間洗澡。」

她終於能再吃一口，等粥涼些，才發現魚肉很鮮。承浚把那盤煎魚往中間移，問她要不要夾。她說好，用筷子翻起一塊魚腹，卻看見他皺了下眉。

「怎麼？這不能吃？」

「可以。只是我平常看魚，先想的是牠養的水出了什麼問題。」他像有點懊惱，「吃飯還講這個。」

「你在養魚？」

「研究養殖魚類的環境壓力。在高雄上班。」他看她停了筷子，補一句，「這條不用給我診斷，已經煎熟了。」

沛寧笑得差點又被粥燙到。他伸手扶了一下桌緣，沒碰她的碗；她看見那隻手指節上有一道淺淺的割痕，像經常要處理些細碎的器材。

「我今天想去望安。」她指指他收起來的船班表，「你也去？」

「本來打算去。昨天雨那麼大，怕今天船停。」

兩人一起看向窗外。院子裡積水還沒乾，卻已有客人把泳衣掛上曬衣繩。沛寧拿手機查到下午的船還有位子，承浚則把船班表攤平，提醒她末班回馬公的時間。她把時間記進手機，沒有請他替自己查更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