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回臺中第三天，沛寧和尚謙約在租屋處分東西。房東晚一點才會過來，他們先把書架搬離牆面。尚謙扶著一側，沛寧握另一側，狹窄走道讓他們不得不一起側身。

「這個妳真的要留？」他問，「腳都鬆了。」

「我找人鎖。」

「我工具箱還在車上。」

「不用。先放這邊。」

尚謙看了她一眼，把書架照她指的位置放下。兩人又分了杯子和鍋子。那張白色摺疊椅果然腳歪，沛寧試坐時晃了一下，尚謙下意識伸手扶椅揹。

「妳看，我就說了。」

「嗯，這個我不搬了。」她站起來，「我會自己拿去回收。」

尚謙沒有接話，去廚房拿出最後一個紙箱。箱底有兩只印著喜字的馬克杯，是他們拍婚紗照那天店傢送的。他把杯子擺在桌上，問她要不要一只。

「不用。你也不想要就一起處理。」

「沛寧。」他摸著杯把，「那天妳在喜餅店跟妳媽說了以後，還傳訊息給我，說『也許以後會想通』。我一直沒問妳，妳是想通什麼？」

她記得那句。當時她剛從店裡出來，媽媽走在徬邊，尚謙傳訊息說還是希望他們先別告訴朋友。她拒絕了，卻在最後補上那句，怕他一個人面對已經通知出去的婚禮。

「那句我收回。」她說得不太順，「我那時候看你很難受，又想讓你今晚先好過一點。我不該留那個口子。」

「我還以為妳是說，以後會想通我們的事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沛寧把手放在桌沿，「對不起。我不會回去結婚。」

尚謙拿起其中一只杯子，又放下。「我也不是天天坐在這裡等妳。」他語氣硬了些，「只是妳那句話，我沒辦法當沒看見。」

「嗯。」

房東按門鈴前，他們把杯子放進回收箱。退約的文件兩人各簽一份，押金扣掉清潔費後，按原本出資的數字分好。尚謙離開時拿走黑色摺疊椅和自己的紙箱，沒再替她搬書架。

一個月後，阿岑在排練室堵到沛寧，拿著新的巡演檔期給她看。有人退出，團裡要重新排燈光的人選。沛寧把正在測的燈關掉，問清楚出發和回來的日期，當場在表上簽了名。

那晚承浚在高雄實驗室待到凌晨。重跑的數據有一段終於對上，他靠著桌沿鬆了口氣，打開手機，打了一長串：「妳巡演定了嗎？下個月如果到高雄，我可以請一天假帶妳去吃我傢附近的……」

他看了看桌上的待辦，連下週能否準時下班都還沒把握，於是把整段刪掉。隔天中午，他站在所裡的飲水機前，重新傳：「妳上次說這週有演出，順利嗎？」

沛寧當時正在拆一盞故障的燈，手上都是灰，傍晚收工才回：「順利。阿岑說我換燈泡的表情像要跟它吵架。你那批魚呢？」

「魚有人顧。我還在跟數字吵。」

「吵贏再跟我說。」

他回了一張筆記本上被圈了三次的日期，沛寧看不懂，卻把照片留著。後來她忙著整理巡演的燈位，他忙著補實驗紀錄，有時一兩天傳幾句，有時幾週都沒有聲音。

入秋前，沛寧收到巡演路線的最後確認表。她拿筆沿著場館名稱往下核對，看到最後一站寫著高雄，筆尖在那一格停了停。她先把日期填進自己的行事曆，才繼續核對隔天的裝臺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