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下午四點四十七分，沛寧在房間裡把充電線繞好，手機亮了。

承浚傳：「六點可以。我把袋子還了，研究室今晚有人值班。如果妳還想吃飯，我現在能去。」

她看了兩遍，回他：「想。六點民宿門口，吃到六點五十。我七點要打給房東。」

「收到。妳想吃什麼？」

「你昨天欠我的蓮霧。」

「晚餐只吃蓮霧？」

「你可以另外找店。」

六點差三分，她下樓時，承浚坐在騎樓矮凳上，膝上擱著一小袋洗好的蓮霧。他看見她，先把袋子提起來給她看。

「市場那攤收了，我問了三傢。」

「你該不會為了這個，晚餐又沒時間吃？」

「店就在對面巷子。走過去三分鐘。」

他挑的是一傢沒有冷氣的小館，牆上貼著手寫菜單。沛寧點了海菜蛋和炒飯，承浚看見魚湯的價格，問她要不要合點一碗。她說好，又提醒他自己不喝太燙的。他把菜單交回去，坐下後才像想起什麼，從袋子裡拿出一顆蓮霧放在她手邊。

「這顆比較紅。老闆說甜。」

「你信賣的人？」

「我切一片吃過了。」

「原來是試吃剩的給我。」

「我有付錢。」他急著解釋，她終於笑出來。

笑完，兩人安靜了一小會兒。隔壁桌在討論明天的船會不會停，廚房裡鍋鏟碰著鐵鍋。沛寧看見承浚虎口有一道被保冷袋提把壓出的紅痕，想問痛不痛，又怕一開口就變成昨晚那件事的延續。

承浚先說：「我後天回高雄。那批資料得從原始紀錄重跑，可能要花一陣子。」

「你不是明天的飛機？」

「我訂後天。當初想多待一天，現在得把這邊的交接紀錄補齊。」他搓了搓虎口，「我想再見妳。回去以後也想。但我不能說哪個週末有空，現在真的不知道。」

魚湯先送來，湯匙在碗沿碰出清脆的一聲。沛寧等老闆走開，才把自己的碗往中間推了一點，讓他方便分湯。

「我喜歡你。」她說。

承浚手裡的湯匙停住，湯滴回大碗。他看她，像要確認她有沒有說完。

「我取消婚禮才一個多星期。」沛寧把椅子往桌邊挪，聲音壓低了些，「我很高興這幾天有你在，可是我不想把喜歡你當成取消婚禮的獎品。好像我做了那個決定，接下來就該得到一個很好的人。」

「妳這樣講，我有點不知道要高興還是難過。」

「可以兩個都有。」她看著他的湯匙，「我自己也有。」

「我沒打算領獎。」他盛好湯，把比較少魚刺的那碗放到她面前，「只是妳說喜歡，我很高興。這個先讓我高興一下，可以嗎？」

沛寧拿起湯匙。「可以。」

她喝了一口，果然燙，舌尖縮了一下。承浚看見了，伸手想把桌上的水推過去，又停在半途。沛寧把杯子拿起來喝，他笑她：「妳剛剛有提醒我。」

「提醒不代表我會記得吹。」

炒飯上來後，他們吃得比說話多。沛寧夾海菜蛋時，承浚的筷子也伸過來，碰到她的筷尖。他先讓，她卻把那塊蛋夾到他碗裡。

「你後天回去還要上班。」她說，「多吃一口。」

「一口就補得回來？」

「補不回來。店裡又沒賣睡眠。」

他低頭吃了，耳朵在熱氣裡有點紅。六點四十五分，沛寧看了一眼手機。承浚去櫃檯結帳，她跟上去，把自己那份現金放在他掌心。他原本想推回來，看見她已經伸手接老闆找的零錢，就沒再爭。

走回民宿，她在門口拆開那袋蓮霧，拿一片給他。承浚咬了一口。

「甜嗎？」她問。

「還可以。妳那顆比較甜。」

「你連蓮霧都要先替我挑好？」

他含著那口，愣住了。沛寧也愣了一下，接著忍不住笑：「我開玩笑的。你不要連水果都不敢買。」

承浚嚥下去。「這個玩笑滿難接的。」

「那你可以說我很煩。」

「妳有一點。」他說完，自己先笑了。

七點的鬧鐘響起時，沛寧把袋口摺好。「我要上樓打電話了。」

「嗯。明天機場見？」

她抬眼。他補得很快：「我也是早班機，我們本來就會在機場。妳不用等我。」

「我沒說不見。」她把剩下的蓮霧塞給他，「但這袋你拿。我房間沒有冰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