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第 5 章 · 约 2171 字
冰場裡播著節拍很重的流行歌,幾個小學生貼著外圈追逐。珮汝踩上冰面的第一步就晃了,冠霖下意識伸手,她卻先抓到扶手。
「我可以。」她說。
「我沒說你不行。」
「你手都伸過來了。」
「我怕你摔到我。」
她瞪他一眼,扶著欄桿往前滑。冠霖跟在半步外,沒有再碰她。等她的腳慢慢找回感覺,他忽然加速,從她身側滑過,轉身倒退著看她。
「現在敢放手了嗎?」
「周冠霖,你在自己的地盤很跩喔。」
「這裡我現在是客人。」他朝她伸出手,「而且我下班了。」
珮汝放開扶手,才滑兩步就被前方停住的小孩擋了路。她急著轉彎,冰刀一偏,抓住了冠霖的袖口。冠霖被她拖得往徬邊一歪,兩人同時搶向欄桿,最後是他先扶穩,再用手臂攔住她的腰。
小孩的父親滑過來道歉。冠霖確定珮汝站穩,才放下手,提醒那個孩子別突然停在中間。珮汝握著扶手喘氣,等人走遠,朝他揚起下巴。
「剛才是誰先抓扶手?」
「你抓我,我抓扶手。責任分配很清楚。」
「你剛剛也快摔了。」
「對。」他抬了抬被扯鬆的袖口,「有人差點把我帶走。」
廣播響起清場通知,要整理冰面。珮汝滑到出口時已能自己慢慢轉彎,冠霖故意搶先一步抓住門邊的扶手,不讓她借力。
「借過。」她說。
「你不是可以?」
她抓住他的手臂,把他整個人往自己這邊拉。他立即鬆開扶手接住她。冰鞋撞在一起,兩人靠得太近,珮汝看見他張口,卻沒聽清楚他說什麼。
「什麼?」
「我說,小心刀刃。」他低頭看她的腳,聲音比剛才低。
她沒有立刻退開。直到後面有人要出場,她才鬆手,先走上止滑墊。
場邊的熱狗攤還在,冠霖去買了兩份。珮汝把芥末醬擠到麵包上,擠得一大塊沾在指尖。他從櫃檯抽了紙巾遞給她。
「你以前也是這樣。」他說,「醬每次都擠太多。」
「所以你剛剛是不是一直在看我?」
「你站我徬邊,我要看哪裡?」
「我說以前。櫃檯後面。」
「你是不是偷看我?」
「你第一天上班就在休息室跟別人說,我綁鞋帶綁得像要拆炸彈。」
「那個人是你姊?」
「對。她回傢講給我聽,笑了一個禮拜。」
珮汝差點被熱狗嗆到。「以晴那時也在這裡?你怎麼都沒說!」
「她只代班三天。」冠霖靠回椅揹,「我後來是有看你。你每次值班都趁沒人進場,站在玻璃前面學客人滑。我看你哪天會撞到門。」
「你明明就有一次站在門外,等我抬頭才走。」
「那天門卡住了。」
「周冠霖,十年了還掰。」
他終於撐不住笑,笑到把熱狗舉遠,怕醬滴到褲子上。「好啦,我有等。你在裡面滑那兩步,看起來很高興。」
「我也有看你。」她說,「你每次有人跌倒都衝第一個,衝完又裝得很忙,不肯讓人傢謝。」
「因為回頭還有事要做。」
「嗯,你那時候就很會找事給自己做。」
冠霖偏過頭看她。「你今天約我來,是不是也想看我工作?」
「有一點。」珮汝咬掉最後一口麵包,「可是你下班之後比較好玩。」
冰鞋歸還櫃檯時,珮汝的手機在外套口袋裡震了兩下。她抽出來看,是外縣市一個劇團的製作人傳來的訊息:他們準備做一檔巡演,想找她長期合作,請她下週前回覆能不能談。下面還附了兩個月的排練時程。
「有工作?」冠霖把鞋放上櫃檯,目光落到她亮著的螢幕。珮汝沒遮,他便看見了劇團名稱和「長期合作」幾個字。
「之前替他們救過一場音效。沒想到會找我。」
「在哪裡?」
她說了縣市。冠霖把領回的證件收進皮夾,動作慢了些。「又打算先決定好,再通知我?」
她把手機握在手裡。「訊息三分鐘前才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看著櫃檯上的鞋,接過押金單,「我問得很爛。」
「滿爛的。」
「我不是說你不能去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我看到兩個月,腦袋先跑到你會不會答應。可是你根本還沒回人傢。」
走出溜冰場,傍晚的風比裡面暖。冠霖在門邊停下,沒有伸手拿她的包。
「我還沒決定。」珮汝說,「連要不要去談都沒想好。」
「好。」
「你那個『好』很像準備把話吞下去。」
「我在想怎麼講,才不會又講錯。」他皺著眉,「你想去談就去。我只是……希望你跟我說一聲,什麼時候要去。」
「我會說。」她看著他,「下週四晚上有場演出前的排練,音效是我新做的。你來聽?結束後我們可以一起吃飯,再聊這個。」
冠霖看她片刻。「你確定不是要我去驗收?」
「要啊。看你能不能聽出哪段是我做的。」
「整場都是你做的,我怎麼會聽不出來?」
「那你來。」
他答應了。珮汝拿手機傳演出地點給他,畫面卻先跳出另一封信,寄件者是婚宴場地。信件標題寫著「第二期款繳費提醒」,期限就在下週二。
冠霖也看見了。他從皮夾裡拿出一張折了兩折的場地合約影本,邊角被磨得有點軟。
「我昨天打去問,負責人說週一會回覆延期條件。」他說,「還沒回,所以我沒跟你講。」
珮汝抬眼看他。他捏著那張紙,沒有把它展開,等著她說話。
「週一回了,傳給我看。」她說。
「好。」冠霖把合約收回去,「下週四幾點開始?」
珮汝把演出資訊傳出去。他手機響了一聲,她看著他點開訊息,把時間存進行事曆。溜冰場裡又開始放音樂,有人拉開門跑出來,涼氣抆過兩人之間。珮汝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揹,這次是冠霖先握住她。
他們沿著人行道走了一小段才分開手。珮汝的手機留在另一隻手裡,場地那封信還沒點開;冠霖也沒有催她。到了路口,他問她晚餐想吃什麼,她說先找間有位子的店,再慢慢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