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餐廳在冰場後面那條街，是他們以前下班會去吃的麵店。老闆把兩碗麵放下時，冠霖已經把桌上的筷套折了四次，折成一根窄窄的紙條。

珮汝把那根紙條按住。「你剛剛說我們的小孩。」

「嗯。」他把手收回去，「我知道你聽到了。」

「我沒有要懷孕。」

冠霖抬眼看她。隔壁桌有人叫老闆加辣，他等人走過，才說：「我知道你怕懷孕。」

「不是怕。」珮汝把筷子擱下，「我不想懷孕，也不想當母親。領養也好，其他方法也好，我都不想養孩子。」

他盯著碗裡冒出的熱氣。「你以前說過不想生。」

「我說過不只一次。你那時候回我，現在不急著談。」

「那時候我們才交往兩年。」

「後來呢？我們去挑婚紗了。」

冠霖把筷套攤開，紙上留著很深的摺痕。「後來我以為，你可能會改變。」

珮汝原本準備了好幾句話，聽見這句，反倒一時接不上。「你有想要孩子，為什麼不問我？」

「問過。你說不要。」

「所以你等我改口？」

「我也想過我會不會改。」他聲音變得急了些，「這幾年我帶課、幫我姊顧小孩，有時覺得自己想得太美，養小孩哪有那麼簡單。我沒有每天坐著等你回心轉意。」

「可是你訂婚了，還覺得我們會有小孩。」

冠霖沒否認。他拿起筷子，又放回碗邊。「我想跟你結婚。這件事是真的。」

「想當爸爸也是？」

「也是。」

珮汝看向麵店牆上的日曆。老闆用紅筆圈了下週休息的日子，圈得很用力，透過紙印到後面幾頁。她突然想起車裡那句「還有件事，一直希望你先提」，原來他要她先說的，也許從來不只延期。

「你媽知道嗎？」她問。

「知道我想要孩子。她不知道我們今天談這個。」

「難怪她一直問房子有沒有兩間房。」

冠霖皺眉。「房子是我提的，跟孩子——」

「你們都把空間留好了，只有我沒收到通知。」

「珮汝，別把這件事全算到我媽頭上。」

「我說的是你。」她的聲音高了，隔壁桌有人看過來。她壓低聲音，「你替我們留場地，現在連小孩也先替我們想好了。」

冠霖的臉色沉下去。「我沒有要你現在答應。」

「你希望我以後答應。你剛剛親口講的。」

「對。」他看著她，「我希望過。這樣講很難聽，但我不想在這裡裝作沒想過。」

「我不會改。」她說。

「我聽到了。」

「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種口氣？好像我今天才突然通知你。」

他閉了閉眼。「我也不想在麵店跟你吵成這樣。」

「那你想去哪裡吵？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他把那碗幾乎沒動的麵往徬邊推，「我現在講什麼，你都覺得我在等你讓步。」

「因為你是。」

冠霖沒有立刻反駁。老闆來收隔壁桌的碗，問他們要不要加湯；兩人同時搖頭。等老闆走了，他才說：「你說得對。我一直留著那個可能，沒跟你講清楚。」

結帳時，冠霖拿出錢包，珮汝把自己的那份放到櫃檯。他看了她一眼，沒有爭。到了路口，她說要搭公車回住處，他點頭，站在原地陪她等。車來得太快，他們連「下週見」都沒說出口。

珮汝上車後，手機震了一下。是他傳來的訊息：「下週原本約好的時間，我會到。」

她看著車窗外，等過了一站才回：「我也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