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
排練結束時已過十點。兩人走出巷口，雨忽然下大，打得路邊停放的機車一排警報器亂響。冠霖拉著珮汝退回騎樓，她的肩膀還是濕了一片。

「你帶傘了嗎？」她問。

「在車上。」

「車停哪？」

他指向對街，隔著密密的雨絲，連停車場招牌都看不清。「現在跑過去，傘的用途大概只剩遮頭髮。」

珮汝用手揹抹掉臉上的水，手機響了一聲。是劇團製作人，問她能否週末安排線上談話。她打了「可以」又刪掉，將螢幕轉給冠霖看。

「我想跟他們談。」

冠霖讀完訊息，把手機還她。「好。你週末不是還要進劇場？」

「星期日晚上有空。」她低頭回覆，傳出去後又說，「我先跟你講了。」

「有收到。」他偏頭看她，「還附截圖。」

「怕有人說我先決定。」

「那個人上次嘴巴壞掉。」

珮汝把手機收起來。「他今天有修好一點。還會聽機車聲。」

冠霖望著她，騎樓上方的雨水正從一處破洞滴下來，落在兩人腳邊。他抬手替她撥開黏在臉頰的髮絲，指節抆過耳後，她沒有退，只問：「你在排練場一直看我？」

「有。」

「看什麼？」

「你那時候很想讓他把車熄掉。」他說，「我以為你是跟導演爭長短，後來聽懂了。」

珮汝伸手捏住他襯衫的袖子，把他拉近些。「你還有什麼沒聽懂的？」

冠霖的視線落到她嘴唇，停了片刻。「很多。可以慢慢問嗎？」

她先踮腳吻他。他的手原本搭在她肩上，等她靠得更近，才攬住她的腰。雨聲蓋過身徬車流，珮汝退開一點換氣，他沒有追上來，只貼著她的額頭等。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精味道，手還抓著那截已經被她捏皺的袖子。

「我們傢比較近。」她說，「要不要上樓？」

「想。」冠霖答得很快，自己也像被那個字嚇了一下。他摸了摸她的腰側，手沒有鬆，「可是現在不行。我等一下得先跟場地負責人談退訂，他白天都在帶婚宴，只有這時候能接電話。」

珮汝抬頭。「你約了今晚？」

「下午才約到。本來想等你排練完再說，結果剛才……」他看了眼她的嘴唇，咳了一聲，「差點又拖到明天。」

「週一的回覆呢？」

「說可以暫緩第二期款到明天，但延期要給確定日期。給不出來，就照取消條款走。」他從口袋裡摸出摺好的便條，「我算過金額，明天拿給你看。今晚先問清楚哪些款項能退。」

「你可以在樓下打。」

「這通我得好好講。」他握住她的手，拇指碰了碰她掌心，「而且我現在站在樓下，可能會一直想上去找妳。」

珮汝瞪他一眼，耳朵卻熱了。她鬆開他的袖子，替他把皺褶抹平。「那你回去。明天我陪你到現場談，別又一個人把事情講完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頓了頓，「明天十點，他留了一個時段給我們。」

「這次有算我一個。」

雨勢稍緩，冠霖去對街取車。珮汝等他將車開到騎樓邊，隔著車窗提醒：「到傢傳訊息。不是場地的訊息。」

他笑著點頭，開走前又降下車窗。「你上樓先洗澡，別穿著濕衣服等我回。」

「我沒說要等。」

「好。」他把車窗升到一半，「那我講完可以找你嗎？」

珮汝站在騎樓裡看他。「可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