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週五傍晚，印刷廠把尚未開印的喜帖紙樣寄回來。許珮汝把信封放在餐桌上，先撥電話給母親。

「媽，婚禮取消了。」

電話那頭有抽油煙機的聲音。母親說了聲「等一下」，過了一會兒，聲音安靜下來。「是日期不要了，還是你們不要了？」

珮汝用指甲摳著信封封口。「日期確定不要了。我跟冠霖還有話要談，明天會談完。」

「妳又想好了才打來？」

這句話她原本準備頂回去。她看著桌上的場地退費明細，又想起劇團今天下午催她回覆的合約，忽然覺得母親這次問得很準。

「我決定取消婚禮，」她說，「但他知道，也同意。場地今晚會收到我們兩個人的確認。」

母親呼出一口氣。「妳舅舅那邊我來講。」

「我自己講。上次延期也是我通知的。」

「上次他唸妳，妳掛完電話氣到半夜還在切菜。」

「這次不切。我冰箱裡也沒菜。」

母親沒笑。「珮汝，妳現在是一個人在傢？」

「冠霖晚點回來。我們要算退費，還有整理東西。」

「妳叫他吃飯再算。」

「媽。」

「好，我不管。」母親停了停，「我本來買了件衣服要穿去婚禮。標籤還沒剪，我明天去退。」

珮汝鼻子一痠。「妳不是說穿上很好看？」

「很好看就改天穿。我穿給妳看，又不用等妳結婚。」

通話結束後，珮汝拿起劇團合約，翻到最後一頁。她下午已把巡演期間的交通、住宿和製作費問清楚，對方也回了信。她在電子檔上簽名，按下寄出，才打給冠霖。

「我接了。」她說。

那頭傳來冰場關門時的廣播，冠霖走了幾步，聲音才清楚。「恭喜。製作人有答應妳要多排的那次場館測試嗎？」

「有。排在下個月十五號。你怎麼還沒下班？」

「主任剛給我青少年課的正式時段。下個月開始，週三晚上、週六早上都由我帶。我接了。」

「週六早上喔。」珮汝靠著桌沿，「那你以後不能睡到十一點。」

「我哪次睡到十一點？」

「前年過年，你姊拍過照。」

「那張我在閉眼睛，根本沒睡。」

她聽見他在笑，也跟著笑了。等笑聲停下來，冠霖說：「我去我媽那裡一趟。八點前回傢，可以嗎？」

「可以。她要是問起我，別幫我回答。我會打給她。」

「知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