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車開出巷子，冠霖問：「先去冰場那邊吃點東西，還是直接回傢？」

「前面捷運站放我下來就好。我想自己搭車回去。」

他看她一眼，打了方向燈。「妳今天很安靜。」

「阿澄說話的份量都算到我頭上了。」

「他回學校也講那麼多。老師說他上課報告能講到下課鐘響。」

珮汝望著腿上的塑膠罐。米粒隨車子轉彎，輕輕撞著罐壁。「你跟他在一起很開心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你也不用一直怕以後沒人陪你。」話出了口，她才聽見自己說得多難聽，「你想當爸爸，可能只是怕孤單。」

冠霖靠邊停在一間已打烊的五金行前。他沒有立刻熄火，雨刷乾刮了一次擋風玻璃，才把誤碰到的開關關掉。

「妳在咖啡店聽我講的那些，」他說，「回去就剩這一句？」

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

「那妳挑一個別的意思。我有在聽。」

珮汝握緊罐子，裡頭的米被擠得悶響。「我剛才看你跟阿澄，覺得你跟他那樣很好。我嫉妒。這句話比較難講，我就講了別的。」

「他是我外甥。妳以前看我們玩，也沒說過這種話。」

「以前我不知道你還在等我變。」

冠霖握著方向盤，側臉繃得很緊。「所以今天我高興，也不對？」

「我沒有說不對。我是看得出你高興，才……」珮汝停住，鬆開罐子，「對不起。我把你說成怕孤單，還像在替你分析原因。我知道你跟我講過，你想養一個孩子。」

他沉默了很久。後方有車要停進五金行徬的車格，冠霖重新發動，開到捷運站附近的臨停區。

「我也有件事沒講對。」他看著前方亮著的站名，「妳以前說不生，我沒再聽妳提，就當妳可能沒那麼確定。訂婚以後我更不敢問，怕妳說得比以前還清楚。」

珮汝轉頭。「我沒有沉默。我一開始有說。」

「有。是我把後來沒吵這件事，當成妳同意留著那個可能。」他吞了口氣，「剛剛妳說我怕孤單，我很生氣。可我也用差不多偷懶的方式聽妳說話。」

捷運站外有人撐傘跑上階梯，鞋底一路帶著水。他們在車裡待到後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，冠霖才把車往前挪。

「我下週二要去劇團談工作。」珮汝說，「在外縣市。當天來回。」

「幾點？」

「下午兩點。他們要我帶上一檔做過的音效檔，現場聊巡演怎麼配合。」

「我那天休假，可以開車載妳。妳想自己去也行。」

珮汝看著他。「你不問我談完會不會接？」

「我想問。」他把車停穩，「但妳現在還沒去。」

她沒有立刻下車。冠霖也沒催。最後珮汝把塑膠罐放回包裡，說：「我想你陪我去。路上不要幫我練面試。」

「本來想問妳要不要練。」

「尤其不要問。」

「好。」他替她看後照鏡，「後面沒車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