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第 4 章 · 约 1359 字
下午兩點,風把岸邊的草吹得貼向一側。予安帶冠妤走下揹風的石階,先指給她看水裡的界繩、上岸的梯子,還有他放在乾處的手機。
「水到這裡。」他指自己的腰,「妳穿救生衣,只做漂浮。今天這邊沒浪,但妳要是覺得不舒服,我們就上來。妳會游泳嗎?」
「會,泳池裡的會。很久沒游了。」
「那跟不會差不多。」他打開一件乾的救生衣,「我先幫妳調肩帶,可以嗎?妳也可以自己來。」
冠妤把衣服接過去,自己套上,扣好前襟。予安請她拉一下肩帶,她拉錯方向,他示範在自己那件上,等她調完才檢查扣環。「我要拉衣服試鬆緊,手不會碰妳。可以?」
「可以。」她看他拎起肩部,測了兩次,「你帶小孩也這樣一項一項問?」
「小孩問題更多。有個上週問我,魚會不會把他的腳當午餐。」
冠妤笑了。「你怎麼回答?」
「說他的腳太臭,魚挑食。」
「很沒教學倫理。」
「他後來肯下水了。」予安自己也笑,隨即看向岸邊,「現在輪到妳。先站水裡就好。」
水比冠妤想的涼。她踩住石階,往下走到腰際,胸前的救生衣開始往上托。予安站在一臂外,請她把手放開階梯,她放了,兩秒後又抓回去。
「不要看我。」她說。
「我沒笑。」
「你的嘴角有。」
「那是我長這樣。」
她瞪他一眼,試著再放手。腳底踩到一塊滑石,身體突然歪了。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腕,指甲壓在他的皮膚上。
予安沒拉她,只問:「腳碰得到地嗎?」
冠妤點頭,呼吸卻快得讓她自己惱火。她知道水才到腰,知道他站在徬邊,心口仍像被那一下失衡擰住。劇本裡的女人連浮標都抓不到,哪有餘裕聽完一句話。
「先站好。」予安說,「我在這裡。」
她踩穩後,他低頭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,沒有抽開。「還要試嗎?」
「要。」她鬆了點力,「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煩?」
「會。妳剛剛說我笑,我明明只是臉這樣。」
冠妤氣得笑出聲,緊繃的肩膀跟著降下來。「我是問我一直抓你。」
「這個不煩。」
他把另一隻手攤在水面,讓她看見掌心。「妳可以扶這裡,或繼續抓手腕。要是想放,自己放。」
冠妤沒換地方。她慢慢往後仰,救生衣托住揹,耳邊的聲音變得很近,像水沿著髮際繞過去。她看見予安的臉在上方,不再笑了。他注視她時,視線很穩,她突然想知道他平常會這樣看誰。
「你不要一直盯著我。」她說。
「我得看妳有沒有嗆到。」
「那你繼續。」
這回他的嘴角真的動了。冠妤也沒把手放開,直到她自己說夠了,予安才陪她站直。上岸時他走在前面,留給她梯子,沒有伸手催她。
回民宿的路上,冠妤的頭髮還沒全乾。她買了兩杯熱紅茶,把其中一杯塞給予安。
「算學費?」他問。
「算你手腕的醫藥費。」她掀開杯蓋吹了吹,「那場戲我知道怎麼改了。她落水時先顧手機,發現手機不見,才想起要抓浮標。救她的人講短一點。」
「聽起來她會活。」
「你又只聽了半場。」
「所以我說聽起來。」予安拿起杯子,忽然看向來電顯示。
「我今天有事。」他說,「那艘船你先別拆,我明早過去看。」
對方又說了什麼。他停在路邊,往前走了幾步,和冠妤隔開。「我說了,我會去。課也不是我想取消就取消。」
冠妤站在原地,紅茶燙著指尖。予安走得更遠,聲音壓低到她聽不見。她想起昨晚他提過父親的店,也想起自己剛才抓住他時,他沒有問她為什麼怕。她把差點拿出來記事的手機收回口袋,等他講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