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
第四天早上，冠妤被製作人的電話叫醒時，予安已經出門了。他那側的被子摺得不整齊，床頭留著半包昨天買的喉糖。冠妤坐起來找眼鏡，電話那端先說：「我讀完了。落水那場有了，姐姐的電話放到後面也對。」

她清醒了一半。「你九點就讀完？」

「我六點起來看。先別誇我，我有事跟妳談。」製作人翻了幾下紙，「最後女主角搭船走，那個結尾太冷。她都跟島上的人靠這麼近了，讓她留下來吧。下一集也好接。」

冠妤把眼鏡戴上。「她在島上沒有工作，原本的案子還沒交。留下來做什麼？」

「可以找到工作啊。觀眾想看她選愛情。」

「現在給她一份工作，觀眾也會知道是你送的。」

「妳不要一聽到浪漫就過敏。先試一版，我們下午開會。」

冠妤開了擴音，把手機放在小桌上找稿。她原本想問製作人，女主角的房租是不是也要由男主角代繳，門卻在這時開了。予安拿著一袋早餐進來，見她在通話，指了指袋子，放到自己床上。

製作人還在講：「離島嘛，颱風一來走不了，等能走的時候又捨不得走。這不是很好拍？」

冠妤抬眼，剛好和予安對上。他手指停在塑膠袋提把上，沒有拆早餐。昨晚他看過她行事曆上的返程日期；她知道自己只要照剛才的想法回嘴，他就會聽見。

「我先看完後面幾場，再回你。」她對電話說。

「妳別拖，下午兩點。」

掛斷後，房間安靜得只剩塑膠袋輕微的沙沙聲。予安把一個飯糰拿給她。「櫃檯說早餐收了。我買多一個，妳不要也沒關係。」

「我要。多少錢？」

「先吃，等一下再算。」

冠妤接過來，沒有拆。「你聽到了？」

「聽到一點。妳不用跟我講。」

「你剛才站在那邊，我總不能當你沒聽到。」

予安拉開椅子坐下，從袋裡拿出豆漿。「我聽到他要妳把人留在島上。那是妳的稿。」

「嗯。」

他咬開吸管包裝，卻沒喝。冠妤忽然有點想笑：昨天他能盯著一場落水戲問出十個問題，今天只剩一句「那是妳的稿」。她把飯糰拆開，海苔沾到指尖，沒找到合適的話接下去。

下午開會時，她坐在民宿一樓靠窗的位置，筆電連著耳機。製作人要她說說改法，她提出讓女主角自己買回程票，先把和姐姐的話談完，下一集再決定要不要回島上。

「妳這叫沒有結尾。」製作人說。

「她和姐姐那條線有結尾。」

「觀眾要看的是兩個人。」

冠妤握著筆，差點把筆蓋咬裂。櫃檯女孩在徬邊換飲水機的水桶，予安從門外進來幫她扶了一下。水桶卡好，他看見冠妤在開會，原本要走，卻又站住。冠妤對著螢幕說：「我可以補他們的戲，讓她走之前把話說清楚。留下那版，我寫不出來。」

予安聽見最後一句，朝她看了一眼。冠妤這回沒有移開視線，也沒有替他補上什麼答案。她只是把麥克風關掉，等會議另一端的人說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