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第八天早上，予安把冠妤的行李箱搬下樓，櫃檯女孩正拿著電話替住客查船班。冠妤在門口刷新航空公司的頁面，昨晚還顯示正常的航班，忽然跳成紅字：因側風取消。

「我再查別班。」她說。

「船今天有開。」予安看向櫃檯。

女孩點頭。「上午那班還能訂，不過要快。」

冠妤訂好票，抬頭見予安已經把機車鑰匙收起來，手伸向她的行李箱。「我借我爸的車，載妳去港口。」

「你問過他了？」

「剛才問的。他說車在店門口，油不多。」予安停了一下，「妳要是想搭計程車，我陪妳等。」

冠妤把箱子拉回自己手邊。「去拿車吧。我在這裡等。」

予安看了她一眼，笑了。「好。這次沒有先把妳放上車。」

等車的十幾分鐘，冠妤把最後兩頁稿寄給製作人。寄出後她又點開附件，確認女主角確實上了船，姐姐那通電話也留在她自己接得到的位置。製作人回得很快，只有一句：收到，下午談。她把手機鎖上，沒有在民宿門口跟他吵第二輪。

港口比她想的吵。廣播催著旅客往驗票口走，候船的人一邊排隊，一邊打電話告知傢人終於買到票。予安從車上拿下行李箱，輪子落地時卡進一條地磚縫。他蹲下去把它提起來，冠妤想到第一天樓梯轉角那一下，忽然伸手按住拉桿。

「這裡我來。」

「喔。」予安站直，空出手來，卻又不知道該往哪裡放，只好把車鑰匙在掌心轉了一圈。

冠妤看著他。「你下午要去店裡？」

「嗯。我爸說有艘船要趕著交，問我能不能留到晚上。」他皺了皺鼻子，「我說不行。課的試辦紀錄今天得送去社區中心。」

「他怎麼回？」

「叫我自己把時間排好。口氣不怎麼樣，不過沒叫我別送。」

隊伍往前挪了幾步。予安替她看了一眼驗票口，又退回她身邊，像怕自己一開口就變成催她走。冠妤伸手拉住他的衣袖。他低頭看她的手，終於把鑰匙收進口袋。

「下個月我得去高雄受訓。」他說，「水域安全的進修，三天。我還沒跟妳講日期。」

他拿出手機，把報名確認信轉給她看。冠妤放大集合地點，發現地址只寫了場館名稱，下面沒有門牌。

「郭老師，這個我會迷路。」

「主辦單位晚點才寄完整資料。我拿到就傳妳。」予安望著她，「受訓最後一天傍晚結束。妳如果有空——」

「到時候我去接你，這次地址寫清楚。」

予安先是一愣，才笑出來。「訂錯房那次，地址是對的。」

「房型錯得比較嚴重。」冠妤說，「不過現在不用退費了。」

「你可以說你會想我。」

「我會想妳。」他答得太快，自己先抿住嘴，「我本來想等妳上船再傳。」

「那我在船上看什麼？航班公告？」

予安低聲笑了，握住她空著的那隻手。握得不緊，她卻直到隊伍開始驗票才放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