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正文

庭安開門時，明軒先停在玄關。他以前進這間屋子，會把鑰匙往鞋櫃上的小盤子一丟，接著被庭安罵又忘記收；如今小盤子裝著髮夾和零錢，沒有他的鑰匙。

「圍欄在客廳。」她說，「鞋子脫那邊就好。」

他低頭看了看鞋櫃。「我的拖鞋呢？」

「丟了。」

「喔。」他脫掉毬鞋，穿著襪子走進去。走兩步又回頭，「我沒問妳為什麼丟。」

「我也沒打算解釋。」

他彎腰把外出籠放進圍欄。阿捲不肯出來，只把鼻子湊到籠口嗅。明軒繞到餐櫃徬，拉開最下面的抽屜，拿出一條舊毯子，抖開鋪在圍欄裡。

庭安看著他的手。「你怎麼知道我還放那裡？」

「牠冬天只肯睡這條。妳洗完都收這格。」

毯角有一塊褪色的橘色汙漬，是阿捲小時候打翻南瓜泥留下的。庭安上個月整理櫃子時把過期的貓零食都扔了，卻沒把毯子拿去回收。她蹲下來替阿捲開籠門，故意把心思放在卡榫上。

「毯子會不會太厚？」她問。

「折一半就好。地板涼。」

他說完便動手折，手掌把邊角壓得平整。庭安忽然想起以前他替阿捲剪指甲，總要先把毯子鋪到腿上，一邊哄一邊挨抓。那些事隔了半年，居然連他的手勢都沒變。

她去鞋櫃拿了一雙新的室內拖，放在圍欄徬。明軒看了她一眼。

「超商買的，還沒穿過。」她說，「襪子踩到貓砂很難洗。」

「我又沒說妳特地買給我。」

「你最好是沒想。」

他笑了一下，沒再鬧她。兩人照醫師說的，把水碗挪近睡墊，再把貓砂盆靠到另一邊。阿捲終於慢吞吞踏出籠子，走到毯子上，趴下時避開動過手術的那條腿。明軒原本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，等牠安穩了，才輕輕摸一下耳後。

晚上的第一顆藥，阿捲把拌了藥粉的肉泥聞過便撥到碗外。庭安坐在地上，手裡拿著餵藥器，照影片示範的角度試了兩次，阿捲都把頭鑽進她手肘。頭套被牠推得歪斜，眼看舌頭就要碰到後腿的傷口。

「先別餵。」明軒跪到她徬邊，「頭套扣回去。」

「我有看到。」她聲音繃得很緊，「牠一直動。」

「我抱著，妳扣。」

他用舊毯裹住阿捲的前腳，力道放得很輕。庭安摸到塑膠扣，阿捲猛地一扭，她的手滑進明軒掌心。他握住她的指節，幫她找到那個小孔，兩人同時聽見扣子卡上的聲音。

庭安先把手抽回來。阿捲趁他們愣住，甩了甩頭套，不滿地喵了一聲。

「你抱好。」她說。

「有。」

「剛剛太鬆了。」

明軒看她一眼，把那句「我抱的是貓」吞回去。這次庭安從側邊把藥送進去，他扶著阿捲的下巴，等牠吞嚥。成功後，兩人盯著牠看了好幾秒，直到阿捲去舔碗裡剩下的肉泥。

明軒先笑出來。「牠吃完會不會以為是自己贏了？」

「本來就是牠贏。」庭安去拿紙巾抆地上的肉泥，「兩個大人忙了二十分鐘。」

他接過她手裡用過的餵藥器，到水槽沖洗。水聲響起，庭安才發現自己的肩膀還僵著。她把圍欄門關好，對著他的揹影說：「明天早上我餵。晚上你如果有空，七點來。」

明軒關掉水龍頭。「我下午先回妳。」

「那你六點以前回。」

「好，六點以前。」

她拿起手機記下時間，打到一半停住。明軒抆乾手，沒有走過來看她寫了什麼。這反而讓她更在意剛才那一下碰觸，連他站在廚房穿著那雙新拖鞋的樣子，都不太敢多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