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正文

兩週後，庭安在事務所關掉電腦時，妹妹傳來訊息：「妳真的不先回傢換衣服？」她回了「來不及」，把下午升職談話帶回的資料塞進包裡，搭捷運去聽演出。

場地在一間地下室展演空間。她到時第一首已經開始，門口的人替她在手揹蓋章。臺上女主唱唱到副歌，明軒站在場邊的控臺後，耳機只戴一邊，手指推過一格音量，接著抬頭聽臺上的返送。他沒有看見她。

庭安找了個不擋人的位置站著。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，是合夥人寄來的確認信：下季升職，新案子下週交接。她看完，把手機收起來。下午談完她已經打給妹妹，還沒跟明軒說；他今天從進場到開演都在忙，只傳了場地入口和「散場我找妳」。

第二首歌結束時，主唱請大傢替控臺那邊鼓掌，說剛才監聽差點出狀況。明軒隔著人群揮了一下手，臉上有點不好意思，隨即彎腰去看設備。庭安想起第十一天自己站在排練室門口，看他們說笑時心裡那股痠勁。今晚她還是想叫他第一個看見自己，卻也想讓他把這場演出好好做完。

散場後，她靠在門外騎樓等。明軒過了二十多分鐘才出來，揹著工具包，見到她便加快腳步，走到面前卻先說：「我本來以為妳要加到十點。」

「我也以為。主管今天居然準時放人。」

「妳有聽到最後那首嗎？」

「有。你在徬邊一直皺眉。」

「鼓手的監聽線鬆了。」他說完才想起來問，「妳等很久？」

「二十分鐘。你有說散場要收東西。」

「我差點又只傳一句『快好了』。」

庭安笑出來，把合夥人的信打開給他看。明軒讀完，抬起頭時，眼睛亮得比臺上的燈還直接。

「定了？」

「定了。下週交接。我應該會很忙。」

「恭喜。」他伸手碰她的手揹，「這次妳可以請我吃很貴的那間嗎？」

「你不是說先查帳戶？」

「升職的是妳，為什麼還要查我的？」

「因為下週是你先約的。」庭安收起手機，「地點我選。週四晚上七點，那間你一直嫌排隊的日式小店。你有空嗎？」

明軒拿出行事曆，當著她的面看完。「週四我在臺北，下午四點要去交器材，六點前會結束。要是拖了，我在四點那邊就告訴妳，不讓妳坐在店裡等。」

「我那天也可能被新案子留住。」她說，「我會在訂位取消前跟你講。」

「好。妳要是趕不上，我自己先吃一碗，拍給妳看。」

「你敢。」

他笑著握住她的手，沒急著往捷運站走。兩人站在散場的人群邊，對完那頓飯的時間，又聊了幾句阿捲近日不肯睡舊毯、偏要佔庭安枕頭的事。明軒說週末想去看牠，庭安說週日午後可以，還提醒他進門要先洗手。

到了路口，兩人的車站在不同方向。明軒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，說到傢再傳訊息。庭安點頭，走出幾步又回來，把他外套袖口黏著的一小段黑色膠帶撕掉，塞進他手裡。

「下週四。」她說。

「七點。」明軒把膠帶團起來，「日期也對。」

庭安這才轉身去搭車。阿捲今晚在她傢，水和飼料都備好了；牠不必替任何人留門。等她到傢，明軒的訊息會來，她也有一整場演出和一個升職的消息，還沒跟他講完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