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第四天晚上九點，庭安把報表存成第三個版本，才發現明軒傳來的訊息停在八點十二分：「藥吃了，阿捲在睡。我在妳傢等妳回來交班。」

她回了「快好了」，接著又被主管叫去核一筆數字。等她走出事務所，已經過了十點。明軒打來時，她正站在騎樓下等計程車。

「臺南那邊又催了。」他說，「我想接。週六早上走，週日傍晚回來。」

庭安把手機換到另一邊，空出手翻行事曆。「週六我從早上忙到晚上。兩點那次看傷口怎麼辦？」

「我排好了白天班。週六早上出門前我餵藥，下午妳妹妹說她可以過去看阿捲，我請她看水跟傷口。晚上妳回去餵藥。週日我姊可以來一趟，其他時間我——」

「你問我妹了？」

「我先問她有沒有空，還沒叫她來。」

庭安盯著車道對面的紅燈。他連人都問好了，自己卻是最後一個聽見安排的人。「你又要我自己想辦法？」

電話那端傳來椅腳摩抆地板的聲音。「妳有看我傳的表嗎？」

「什麼表？」

「下午六點傳的。白天班我填好了，週六晚上那格留著，等妳說能不能回來。我現在人在妳傢，還沒回臺南那邊。」

庭安打開訊息，果然有一張共用表格的截圖，被主管連續傳來的檔案蓋過去了。週六的欄位不只寫了人名，連阿捲吃藥後要觀察多久都標上。

她把螢幕按暗。「我沒看到。」

「我知道妳在忙。」明軒停了一下，「可是妳剛剛那句，講得像我已經坐上車了。」

庭安想說他以前確實做過這種事。話到了嘴邊，她看著那張表，又說不出口。計程車靠過來，她報了地址，坐進後座才開口：「我週六晚上可以回去。你問我妹的事，下次先跟我講。」

「好。」他聲音很低，「我也不該先去問她。」

她以為他會接著解釋臺南那份工作多重要，他卻只說：「阿捲今晚喝了水，藥沒吐。我等妳回來再走。」

庭安掛掉電話，才想起他從傍晚待到現在，晚餐大概還沒吃。她在樓下買了兩個飯糰，上樓時卻已經不想拿它們當作道歉。

明軒穿著那雙新拖鞋來開門，手裡還拿著阿捲的餵藥紀錄。她把其中一個飯糰遞給他。

「這間的飯很硬。」她說。

「妳買給我的？」

「買多了。」

他看著包裝上的鮪魚口味，沒拆穿她。「我明早再跟妳核一次週末的時間。」

「嗯。」庭安把包放下，「我剛才太快了。沒看表就發脾氣。」

明軒撕開飯糰包裝，卻沒有立刻吃。「我先問妳妹，也不怎麼高明。」

阿捲在圍欄裡用頭套推著水碗，發出一聲響。兩人同時轉頭，明軒先蹲下去把碗放回防滑墊上。庭安站在他揹後，看見他襪口沾著一小撮橘毛，忽然很想伸手替他撿掉。她最後只提醒：「明天回診，十點半。」

「我設兩個提醒。」他回頭給她看手機，「日期也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