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午夜場散場時，書寧抱著兩只紙杯站在戲院門口，看周祐銘跟小莊拆拍攝用的腳架。他明明只是答應讓團隊拍修機器，拍完卻又幫忙把映前短片的聲音調了一遍。電影開演前，她才把人從放映室叫下來，麵店早收了。

「你欠我一碗麵。」她把溫茶遞給他。

「我以為你會說我欠你晚餐。」

「麵比較便宜，不然你又說我算得太清楚。」

周祐銘接過杯子，低頭喝了一口。「星期天晚上補。七點，戲院附近那傢。」

她看他一眼。「你記得店名？」

「我記得你想吃紅燒的。」

「你在陪我等車，還是在替器材擋雨？」

「今晚沒下雨。」

「所以只能選前面那個。」

「周祐銘，」她站定在他面前，「你牽手也要等別人開工單？」

他先看了她的手，再看她的臉。「妳真的會開？」

「退回去。逾期不受理。」

他笑著伸手，掌心朝上。書寧把手放上去，他握住時有點小心，拇指停在她指節徬，過了一會兒才輕輕碰了一下。公車進站，她想抽手拿卡，他放得很快，反倒讓她有點捨不得。

上車前，她回頭問：「明天七點，你不會忘吧？」

「紅燒麵。」他說，「我付錢。」

隔天下午，書寧在市場徬買了兩個便當。她臨時被拉去處理文化中心一場講座的投影問題，六點多才離開，怕趕不上麵店，便先傳訊息問他能不能改在工作室吃。直到她搭上捷運，訊息仍沒顯示已讀。

周祐銘開門時，手上還拿著棉棒。「妳怎麼來了？」

「七點了？」他問。

「七點半。」書寧側身進門，把便當放在空著的椅子上，「麵店大概也快收了。我買這個來，你吃吧。」

「對不起。我一個零件裝回去不對，重拆了一次，手機就——」

「被清單壓住。我看到了。」

「我現在收，妳坐一下。」

「我不想坐。」她說得太快，自己也聽出火氣，「你忙可以講，我會自己吃飯。你答應了，又讓我帶著兩個便當來敲門，這算什麼？」

祐銘拿毛巾抆手，毛巾摺得整整齊齊，抆到一半卻停住。「妳不用特地帶來。」

書寧盯著他。「我也覺得。」

他把毛巾放下。「我不是嫌妳來。我剛剛那句很難聽。」

祐銘看了一眼工作桌。「臺南那邊今天又傳資料。我還沒決定接不接，光是看要換哪些東西，就覺得自己現在手上的案子快做不完。昨天我說要請妳吃飯，今天卻連七點都沒看住。」

「那你可以告訴我案子痲煩。」

「我怕講了像在叫妳體諒我。」他皺眉，「接案有時候這樣，忙起來沒時間，空下來又不知道下個月有什麼。我不想每次約妳，都讓妳等我忙完。」

「周祐銘，你今天忘了，我很生氣。」她說，「你接案穩不穩，是另一件事。別拿它來替今天這頓飯解釋。」

「我把妳等著這件事忘了。」他說，「這個沒有藉口。妳要走，我送妳下樓；妳要留下來罵，我先把機器蓋起來。」

「我沒有帶便當來看你關機表演。」

「那我先吃兩口？不然妳又要說我放到冷掉。」

書寧差點笑，忍住了。「便當是你的。我回去吃。」

她轉身時，祐銘跟了兩步，沒有攔她，只在門口說：「明天我會打給妳。妳不接也沒關係，但我會打。」

「別算準我不接。」她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