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十二月第二個星期六，祐銘在臺南約書寧吃晚餐，順便帶她看修好的第一組喇叭。書寧下午的活動四點結束，車票買在五點半。她在高鐵站收到他的訊息，只有一句：「放映室出狀況，晚點打給妳。」

書寧上車前買了三顆飯糰，在靠窗的位子坐下。到了嘉義，祐銘終於回電。

「我剛從上面下來。」他那邊有很多人在說話，「今天恐怕趕不上晚餐。妳到站先去我住處，我把地址——」

「我已經在車上了。」她說，「你早知道趕不上？」

「四點多就知道可能會拖。我想先看看能不能修好。」

「所以你傳『晚點打給妳』。」

那端安靜下來。有人叫他，他說等一下，腳步聲漸漸離遠。

「我今天沒辦法離開戲院。」祐銘說，「有觀眾明早要來看測試，聲音一直偏掉。我知道妳車票買了，但我現在過去，也只能陪妳吃宵夜。」

書寧望著窗外一排排退後的燈。「你可以四點就講清楚。我可以改票，或乾脆明天再來。」

「我以為來得及。」

「你又是這句。」她握著那袋飯糰，「我不想去你的房間等你收工。今天先這樣。」

她掛了電話，在臺南站下車，換票搭下一班北上的車。排隊時她幾乎想傳訊息說自己要回傢，手指停在螢幕上，還是打了：「我搭七點五十回臺北，今晚不去你那裡。」

祐銘回得很快：「知道了。妳上車再跟我說一聲。」

她氣得把手機塞進口袋，卻在上車後拍了一張座位號傳給他。車過嘉義，她收到一張車票截圖。他買了從臺南往北的末班車，八點四十出發。

「你不是不能離開？」她問。

「聲音弄好了，明天測試我會回去。剛才我叫同事接手，現在在車站。」

「你不用因為我回去就追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隔了片刻，他又傳：「我想當面見妳。如果妳不想，這張票我也會搭，回去看我爸。」

書寧盯著那句話，打了「隨便你」又刪掉。最後回：「我在臺北站等二十分鐘。過了我就走。」

末班車誤點十二分鐘。她在站內買了熱茶，飯糰已經涼了，仍捨不得丟。祐銘從閘門出來時揹著工作包，外套拉鍊只拉到一半。他看見她，先停下來喘口氣。

「你爸睡了吧？」她說。

「還沒，我剛打給他。他說叫我不要半夜去討麵吃。」

書寧本來板著臉，這下沒忍住，嘴角動了一下。「你來做什麼？」

「想看妳。我也想講，今天下午我一知道可能趕不上，就該打電話。那時候妳還能決定要不要上車。」

「我已經搭到臺南了。」她把飯糰袋子提給他看，「買了三顆，你一顆都沒吃到。」

「可以現在吃嗎？」

「冷了。」

「我也餓了。」

「下次你要我來，先確定你有空。」書寧說，「我不想每回買票都像押你能不能準時。」

「嗯。」他剝開第二顆飯糰，想了想又說，「下個月換我先去臺北。票我自己訂好再跟妳約。」

她看他一眼。「你知道我會不會有空？」

「現在問。」他把手機拿出來，「一月第二個週末？」

後來兩人的車票常買在相反方向。一月祐銘上臺北，書寧卻臨時得去新竹支援活動，兩人在板橋站會合，他陪她搭到新竹，再自己回臺北找父親吃飯。二月書寧去臺南，他提前收工來接，帶她站進修好的放映室。聲音從兩側喇叭傳出來時，他緊張地問她有沒有聽見雜音。

「有。」她故意說。

他立刻轉身要查，她拉住他。「有人在徬邊一直呼吸。」

「許書寧。」

「聽得很清楚。」

他笑著把她的手握住，陪她聽完那一整段試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