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放映季最後一場開演前，書寧在放映室門口攔住祐銘。

「你看一下這個。」她把場次表翻到揹面，露出一行手寫字：片尾跑完再開燈。

祐銘讀了，抬眼看她。「小莊知道？」

「知道。他說上次被你補播片尾的阿伯，今天也有來。」

「所以妳特地寫給我看？」

「怕你又說我只顧著樓下的人。」

他把場次表夾回板子，手指停在紙角。「我哪敢。」

樓下那張退票單已經泡得字跡模糊，阿姨堅持是五月暴雨那晚買的票。書寧請她入場，把單子留給會計處理。等燈暗下來，她才從側門進去，在最後一排找到空位。祐銘坐在那裡，膝上沒有工具，見她坐下便把身徬的外套挪開。

「機器呢？」她低聲問。

「交給小莊了。」

「周師傅肯看電影，真稀奇。」

「有人交代片尾不能少，我得監督。」

電影播到一半，書寧的手肘碰到他的。他沒立刻握過來，只把手放在兩張椅子之間。她看著銀幕，把手覆上去。祐銘轉頭，她用氣音說：「看電影。」

片尾的歌響起時，沒有人急著站起來。那位五月等字幕的阿伯坐在前幾排，跟著哼了兩句。小莊果然等最後一行字消失才開燈，隔著走道朝書寧比了個手勢。

散場後，同事阿蓉搬著回收箱過來，看見祐銘替書寧拿外套，笑說：「周師傅明天要去臺南了吧？書寧，妳這季的機器顧問要換人囉。」

書寧伸手牽住祐銘。「顧問可以換，男朋友換不了。」

阿蓉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出聲。「難怪他今晚不用催就下來坐著。」

祐銘耳朵紅了，卻握緊她的手。阿蓉抱著箱子走遠，他才說：「妳選這時候講？」

「剛好她問了。」書寧看他，「你不想讓她知道？」

「想。」他停了一下，「我只是沒想到妳會講得那麼順。」

兩人幫小莊把門鎖好，到騎樓時，附近那傢鹽酥雞攤已經收了。祐銘指著對街亮著燈的豆花店，問她要不要吃。書寧說吃，坐下後卻先抽出手機，打開十月的班表。

「我十一月有三個週末要辦活動，月底那個可以去臺南。十月你剛過去，我去一次就好。」

「我可以回來。」祐銘說，「月中有一批零件要等，空兩天。」

「那就十月你回來，十一月我去。之後每個月先抓兩次見面？」

他看著她劃在螢幕上的日期。「要是機器拆開，臨時走不了呢？」

「提早跟我說。我也可能被活動卡住。」她用湯匙敲了一下碗沿，「不要人沒到、電話也不接，讓我自己猜。」

「我會設提醒。」他拿出手機，真的在行事曆裡點了幾下。

「這句我聽過。」

「所以這次讓妳看。」他把螢幕轉給她，除了見面的日期，前一天還設了提醒：確認能否搭車。

書寧看完，把手機推回去。「我不會因為你忙，就故意不回訊息看你會不會來找我。」

「妳有想過？」

「在工作室看到那三箱東西的時候，有。」

祐銘沒笑。「我那天以為妳真的要把鑰匙留下。」

「我也是這麼想才帶去的。」

他攪著碗裡的豆花，過了一會兒才說：「現在鑰匙還在我這裡。下次妳來臺南，我帶妳看那間放映室。」

「我先看你住的地方有沒有熱水。」

「有。我昨天試過了。」

「床呢？」

「有。」他看著她，聲音低了一點，「妳可以自己驗收。」

書寧拿湯匙挖了一口豆花，沒接話。桌子底下，她的膝蓋碰著他的；他也沒挪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