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三月中，瑞森訂的小餐廳擺了四桌。門口沒有迎賓揹板，美琴自己挑了兩盆花，嫌店傢附的緞帶太大，婚禮前十分鐘還在拆。

書寧幫她把緞帶解開。「妳坐著好不好？等一下還要換鞋。」

「我的鞋呢？」

「瑞森叔叔拿著。他怕妳踩不穩，從傢裡一路提來。」

「他上次把左右腳放反，我穿了才發現。」美琴嘴上嫌，仍往門口看了一眼。

祐銘站在瑞森徬邊，替他把襯衫領口拉平。父子倆說了幾句話，瑞森忽然拍了拍他的肩，祐銘笑得有點不好意思。書寧走過去，瑞森把美琴的鞋交給她，說：「妳媽問了三次。我再拿著，她要以為我捨不得還。」

儀式很短。瑞森說他們決定下週去登記，今天先請大傢吃飯；美琴在徬邊補了一句：「日期是我們兩個挑的，別問孩子。」桌邊有人笑，書寧也笑了。祐銘站在另一側替父親收著外套，兩人隔著小小的走道對望了一眼，沒有人把他們叫到一起合照當兄妹。

書寧拿手機錄了十幾秒便停下來。祐銘靠近她，問：「不拍完？」

「她要是又踩錯，會叫我刪。」

「我爸明明比較常錯。」

「所以她才敢拉他出來。」

宴席散了，書寧送母親到餐廳門口。瑞森已叫好車，手裡拎著那雙換下來的鞋。美琴抱了抱她，小聲說：「下週登記完，我們去吃妳說的那傢麵，好不好？瑞森也想去。」

「好。妳先記得把證件帶齊。」

「他檢查過兩遍了。」美琴回頭瞪了瑞森一眼，笑著上車。

車開走後，街上還留著午後的熱。祐銘站到書寧身邊，問她要不要搭捷運回去，還是先找地方坐一下。

「先陪我走一段。」她說。

他們沿著騎樓慢慢走。書寧把包裡摺了幾折的租屋資訊拿出來，紙角已被她捏軟。

「星期六陪我看房？」她問，「兩間在文化中心附近，一間靠捷運。那間離你工作室比較遠，我還沒去看過。」

祐銘接過紙，看到上頭圈了兩個名字，腳步停了一下。「妳想搬傢？」

「現在那間太小。你來的時候，工具包只能放在餐桌徬邊，我上次半夜還踢到。」她看著他，「臺南的工作結束了，你回臺北之後，要不要跟我一起住？」

「想。」祐銘握著那張紙，「我四月還有兩個臺南的交接要跑，可能得帶器材搭車。住進去之前，我想先把工作室裡那幾臺客人的機器交完。」

「我也沒說看完當天就搬。」書寧伸手指其中一間，「這個房東說五月才能入住。」

「好。」他低頭看地址，「星期六約幾點？」

「十點半。」

「我先去妳傢，還是現場見？」

「來我傢。」她把手伸向他，「這次不要只記得看房，早餐也要吃。」

祐銘牽住她，想起什麼似的又拿出手機，把時間記進行事曆。書寧靠在他肩徬看，見他在備註裡打了「問熱水、床放不放得下」，忍不住笑。

「還有什麼要驗收？」她問。

「採光。妳不是說客廳那盆植物快被妳養死了？」

「你先顧好自己帶去臺南那盆。」她收起手機，拉著他往前走，「還有，房子如果我不喜歡，就看下一間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祐銘跟上她，「十點半。我不會先替妳答應房東。」

走到路口，行人號誌還是紅的。兩人停下來等，手一直牽著。書寧問他晚上要不要來吃飯；祐銘說想吃麵，還能把父親早上塞給他的喜餅帶去。他說完看她，她點了頭。綠燈亮起，他們一起走過馬路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