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九點半，戲院的燈亮了，觀眾三三兩兩往外走。書寧在門口回答一位阿姨下週還有沒有同一部片，說到一半，看見祐銘站在最後一排徬邊，手裡拿著那張她留給他的票。

「你坐哪裡？」她問。

「後面。妳剛才沒看見我。」

「我在看銀幕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你說那句話講壞了，」書寧開口，「原本想怎麼講？」

祐銘把手肘撐在膝上，想了一會兒。「我怕我爸知道我們還在交往，會覺得他跟美琴阿姨結婚，妳就得忍受什麼。昨天他看見我們在桌上連話都不好講，可能會想乾脆別提婚事。」

「你已經知道他們要結婚？」

「我爸上個月問過我，說如果他跟美琴阿姨住在一起，我會不會覺得太快。他講得像在問我要不要幫他搬冰箱。」祐銘低頭揉了揉票根，「我說你們自己決定。昨天我才知道，原來妳就是她女兒。」

書寧轉向他。「那你在巷口為什麼不講？」

「我看到我爸那個樣子，想先把事情按住。妳一問，我又怕講出婚事，像是在叫妳替他們讓路。」

「所以你叫我先別說。」

「對。」他抬頭看她，「這比我怕的還糟。」

「我媽昨天來找我了。她說她想結婚，日期還沒談。她也怕我們為難。」書寧說，「可是在巷口，你已經替我想好了熟人問起來該怎麼答。我根本還沒決定自己要不要講。」

祐銘的手從椅揹上收回來。「我昨天一直想解釋，越想越覺得妳聽見的是另一句話。」

「哪句？」

「『跟妳交往不能讓人知道。』」

她看著他。「你現在說得倒很準。」

「昨天我沒說出來。」他扯了一下嘴角，笑不太出來，「我怕我一開口，妳會問我是不是想分手。」

「我本來是想問。」

「我沒有要分手。」她說。

祐銘坐下，兩人中間那張空椅子仍空著。「我也沒有。」

「但我不想每次出了事，都等你想妥了才告訴我該怎麼辦。我可以聽你擔心你爸，我也會擔心我媽。你先跟我講，我們才能一起想。」

「我昨天想把他們那頓飯撐過去。」他停了一下，「忘了妳也坐在那裡。」

「暫時不跟外面的人解釋我們的關係，我可以。」她說，「昨天小莊還問我你是不是來檢查機器，我說你來看電影。這也沒騙他。」

「他信嗎？」

「他問你有沒有買票。我說有。」

祐銘把口袋裡的票根拿出來給她看。「留著備查？」

「你少來。」書寧拿過票根，對了一眼場次又還他，「我答應暫時不解釋，是因為我也想讓我媽好好談婚事。下次有人問到我面前，我會自己回答。」

「好。」祐銘把票根收好，過了片刻才問，「那我現在能坐近一點嗎？」

「你已經坐很近了。」

「怕妳覺得我又自己決定。」

書寧伸手拉住他袖口，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。他的肩碰到她，沒有再退。兩人在空戲院坐到小莊從門外探頭，問他們是不是要一起被鎖在裡面。

「周師傅買票了，」書寧對他說，「讓他自己從正門出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