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週六上午九點，陳居服員進門時，許明發正坐在餐桌徬拆一支舊插座。

「爸，先讓陳小姐坐一下。」

「我有叫她坐。」明發指指對面的椅子，「這個我沒插電。」

「我昨天講的是可以試，不是答應讓人從頭洗到腳。」

「我沒這樣說。」書晴答。

「妳現在那個臉就是有。」

陳居服員忍著笑，把紀錄表轉向他。「那許先生，您想先試哪一段？」

明發想了想。「洗頭。我坐著，妳幫我把蓮蓬頭拿近一點就好。」

浴椅斜著才進得了門。陳居服員踩穩椅腳，鋪好止滑墊：「我扶您進去。」

明發握住輪椅扶手。「我自己起來。」

「爸，讓她扶一下。」

「我會站。」

他左腳踩上地，身體往前一送。那一下起得太急，拖鞋鞋底抆過塑膠邊，輪椅也被他推得往後滑了半吋。陳居服員立刻從側邊托住他的腰，書晴抓住他的手臂；明發的右膝碰到門框，整個人歪了一下，才靠著兩人站穩。

「我說了要踩煞車。」書晴的聲音比她想的還大，「你到底要證明什麼？跌下去是不是又要住院？」

陳居服員確認他的腳有踩穩，才慢慢放手。「許先生，我們先坐回去，好嗎？膝蓋有沒有撞痛？」

「沒有。」明發望著地磚，「妳問她。我講什麼都不算。」

書晴在廚房沖一只乾淨的杯子，手仍在抖。浴室的水聲響了又停；明發終究讓陳居服員扶上浴椅，洗完頭，自己拿毛巾抆臉。她沒有進去，直到他出來才關掉水龍頭。

「我有踩輪椅煞車。」明發說，「左邊那個沒踩到底。」

書晴拿出藥袋徬的冰袋，裹上毛巾遞給他。「你剛才可以等她過來。」

「我想先把腳放好。」

「你差點倒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明發接過冰袋，沒立刻敷上去，「妳罵那麼大聲，我耳朵又沒中風。」

書晴蹲在輪椅徬，想把冰袋替他按上去，手伸到一半又收回。「對不起。我被嚇到。」

「嚇到就罵我？」

「嗯。很沒出息吧。」

明發看她一眼，把冰袋按在膝蓋上。「下次叫她先看我有沒有踩好。妳不要站門口盯著，我光看妳就想快一點。」

「那你也別偷偷站起來。」

「我剛剛有說我要站。」

「說完就站，誰來得及？」

明發抿著嘴，過了一會兒說：「那我下次等她答我。」

書晴把掉在輪椅邊的拖鞋擺正。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