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替爸爸找看護,卻找回了初戀

第十一章 正文

第 11 章 · 约 2073 字

回傢後,明發先把圖紙從口袋裡拿出來,攤平放在餐桌上,用鹽罐壓住翹起的一角。書晴從包裡抽出廠裡發的月曆揹面,拿筆畫了下週七格。

「爸,先別收那張,我要用桌子。」

「我也要用桌子。」明發把鹽罐挪開半吋,「妳畫妳的。」

「日照中心說一週先試兩天。」她指著週一和週五,「這兩天我早上比較有辦法送,下午也能去接。週二復健不動;如果選週三,陳小姐的時間就得跟林督導再談。你想選哪兩天?」

明發看著紙。「妳都圈好了,還問我。」

「我圈的是我能接送的日子。週四我下午要校急件,可能得用中心的車;週三要改居服。都能問,但不能我自己說了算。」

他摸了摸週一那格,問:「週五那個師傅會來?」

「我不知道。你要去,我可以打電話問。」

「不用替我叫師傅。」明發哼了一聲,「他忙他的。」

「先這兩天。週一去看看那臺風扇,週五如果沒事做,我可不保證每次都去。」

「好。」書晴把「試兩週」寫在下面,「我週一送你,週五來接。週五如果我廠裡臨時卡住,先打電話告訴你,我們再商量要不要坐接送車。」

「妳別一點零六分衝進去,臉紅成那樣。」明發說,「人傢還以為我在裡面鬧事。」

「你跟師傅吵風扇,算不算鬧事?」

「那叫討論。」他把圖紙折回口袋,站起來往廚房走,「飯我來盛。妳坐著,等一下我喊妳拿。」

「妳晚上不是要出去?」他問。

「出去吃飯。」

「跟上次在醫院幫妳撿票根的那個?」

「你站那麼遠也看見?」

「我眼睛又沒中風。」明發看她收拾碗筷,「上次那個郭先生?」

晚上,麵攤上,允成接起母親的電話:「我下週四面試完再過去。妳今天先別去搬那桶油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我知道妳有推車,桶子上推車也要抬。」

掛電話後,他轉身看見書晴,舉起菜單。「她說我管到隔一個縣市,手也伸太長。」

「她說得滿準。」書晴坐到塑膠椅上,「炒麵小份,滷豆腐。」

允成替自己點了米粉湯,坐到她對面。「許先生今天怎麼樣?」

「修了半臺風扇。現在每週想去兩天,我還以為他進門五分鐘就會叫我帶他回傢。」

「你先找人,她答應了?」書晴問。

「她說可以來試半天。」

「她原話呢?」

允成想了想。「她說『你叫來的人,你自己看著辦』。」

「這聽起來哪裡像答應?」

「所以我明天還得再打一次。」他把滷豆腐推到她面前,「妳先吃,我沒有替她排定。」

「我爸選了週一跟週五。」她說,「我白天盡量送接,晚上再做廠裡的稿。吳明德還沒把下週班表給我。」

「妳這樣睡得夠嗎?」

「夜間稿還沒確定有幾件,現在說夠不夠太早。」書晴用筷子敲了一下碗邊,「今天我有先問我爸。這件事你可以給我一點掌聲。」

允成真的拍了兩下,拍得老闆娘回頭看。他笑著收手。「恭喜許明發先生終於有選日子的機會。」

「你小聲點。」書晴嘴上嫌,卻也笑了。

米粉湯送來,允成撈了兩口,才說:「臺中那邊如果談成,工時會比較固定。我媽攤子收完以後,我也能去幫她清一點、搬重的東西。」

書晴的筷子停在半空。「你說談成,是要去?」

「還沒拿到聘書。面試完才知道。」

「你已經在想過去之後要做什麼了。」

「我投履歷就是想去。」允成放下湯匙,「我沒打算瞞妳。上次電話打來,妳也聽見了。」

「聽見有面試,跟聽你說你想走,是兩回事。」書晴把筷子擱下,脫口而出,「你又挑好時間才告訴我?」

允成看著她,臉上的笑沒了。「妳要我什麼時候說?在醫院騎樓,妳爸還等在站牌那天?」

「剛才就可以。你先問我爸、問我的班,等我都講完了才說你可能不在桃園。」

「我也想聽妳講今天發生什麼事。」他聲音不高,「我剛才講我媽,妳不是也問了?難道現在連吃一頓飯都得照著時間表?」

「我只是想知道,」她說,「我能不能把你放進接下來的日子裡。」

允成手指收緊,捏著湯匙柄。「那妳說清楚。妳是不是早把我算進照護班表了?哪天妳趕不回來,我就剛好能替妳接許先生?」

這句話刺得她抬起頭。「你知道我爸的案子已經不是你管的。我沒有叫你去接他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允成頓了頓,「我剛才說得難聽。但妳每次講到之後,都在算誰有空、誰能去哪裡。我不知道妳留給我的位置,是想跟我吃飯,還是需要一個離中壢近的人。」

「那你呢?」書晴把聲音壓低,「你剛剛問我睡得夠不夠,是因為擔心,還是想先算我能不能接受你去臺中?」

允成沒有馬上答。他看向攤前忙著撈麵的老闆娘,又轉回來。「兩個都有。我也不知道怎麼問才不會像要妳替我高興。」

「我沒有想叫你陪我爸去復健。」她說,「剛才那句話,我是想問你跟我還要不要見面。」

允成抬眼,像要說什麼。她的手機在桌上震了起來,螢幕亮著吳明德的名字。書晴按掉來電,站起身。「我回去再看。這裡太吵了。」

允成也起身,卻沒有攔她,只問:「妳吃飽了嗎?」

她看了一眼還剩半盤的炒麵,嘴硬說:「夠了。」

他把桌上的帳單拿起來。「妳的那份我沒有要請。我先去結,妳等我找錢。」

書晴本想說不用,最後只是拿出零錢放在他掌心。交錢時碰到他的手,她記得前幾天在醫院騎樓,自己是怎麼握住他的;現在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,她卻不知道該不該再碰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