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正文

會場的燈暗了一半。祐安繞過一排桌子收線，看見淑芳蹲在展示桌邊，把胸花從洋裝上拆下來。別針卡住一縷線，她越急越扯不開。

「等一下。」祐安把手裡的線圈放到地上，遞來一把小剪刀，「剪線，別扯衣服。」

淑芳接過去，剪掉勾住的線。胸花落在掌心，白色小花因為被她捏著，邊緣有點皺。

「謝謝。」她把剪刀還他，試著把紙箱蓋闔起來。箱子裝得太滿，蓋子一直彈開。

祐安從工具袋拿出一卷膠帶。「借妳。先壓這邊。」

她照著壓，祐安沿箱口貼了一道，掌根用力抹平。兩人靠得近，她聞到他衣袖上淡淡的灰塵味。他沒看那朵胸花，也沒問她剛才和俊賢談了什麼，只把膠帶頭折出一角，好讓她下次撕得開。

「明天早上九點，會場會開始進菜車。」他說，「如果這些書要搬走，妳今晚就得決定誰來載。後門的卸貨區十點要清空。」

淑芳還握著那個被他封好的箱子。剛才那一點感激，被他的公事口氣刺了一下。

「我知道你們要撤場。」她說，「不用現在催我。」

祐安手裡的膠帶停住。「我是在講卸貨區，不是叫妳取消什麼。」

「我也沒說我要取消。」

「好。」他把膠帶放到桌上，「那箱子先別放地上，清潔的人等等會拖這邊。」

淑芳看著他去撿線圈，心裡更不舒服。她明明知道他說的都是眼前得處理的事，還是想問他，除了時限，他就沒看見她手在抖嗎？

月娥從後方拿了推車來，祐安先替她扶住門。淑芳把箱子搬上去時，底部忽然往下一沉。祐安回身托住，兩人的手隔著紙板碰在一起。

「這箱底舊了。」他說，「重的先放推車下面。我有空箱，去拿給妳。」

「你不是要收線？」

「那邊還有一個人。」祐安抬起眼，「書比膠帶貴吧？」

淑芳原本要頂他一句，嘴唇動了動，只說：「那本童謠我修了三個月。」

「難怪妳抱那麼緊。」他把箱子穩穩放好，轉身去器材區拿空箱。

等他回來，她問：「如果明天不辦了，你的工班會怎樣？」

祐安把空箱擱在推車徬，沒立刻回答。「今天已經進場的人，工錢照算。明天的要看幾點通知。器材車也排好了。」

「你講得好像只差我打個勾。」

「我沒有那個意思。」他看了眼時間，又補上一句，「但妳要問，我只能照實講。」

她不喜歡聽，卻記住了。把書換進新箱子時，祐安幫她扶著箱口，沒再催。月娥站在一徬，對著那卷膠帶研究半天，終於找到他折好的角。

回傢路上，淑芳坐在外婆機車後座，一手護著腿上的小箱子。停紅燈時，她拿出手機。俊賢半小時前傳來訊息：妳先回去休息，我明早去接妳。

她打了又刪，最後只留下一句：明天婚禮先停。

送出後，紅燈還有二十幾秒。月娥從後照鏡看她：「要不要我騎慢一點？」

「不用。」淑芳把手機握在手裡，「明天早上我自己去找他談。」

月娥點點頭，沒問她要怎麼談。綠燈亮了，機車才剛起步，淑芳掌心裡的手機就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