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倉庫的鐵門只拉到一半，淑芳推著車，得低頭才進得去。推車前輪剛跨過門檻，煞車踏板便勾住地上的固定帶，發出一聲響。

「先別動！」祐安從器材架後探出頭，手裡還提著一捆電線，「那條是阿慶等一下要用的。」

淑芳停住。他過來把固定帶撥開，踩下推車的煞車試了兩次。輪子沒再滑。

「修好了？」她問。

「妳上次講完，我隔天就修了。」

「這麼怕我來驗收？」

「怕妳又載一車書下坡。」他鬆開踏板，才注意到她手裡拿著一張紙。「這是什麼？」

「借車單。我把上次借的日期補給你，免得你月底對不上。」

「那臺本來就沒跟妳收錢。」

「我知道。你的帳不是很亂嗎？我幫你補一筆。」

祐安接過紙，嘴角動了一下。他還沒來得及說話，裡面有人喊少一條訊號線。他回頭應聲，將借車單暫時夾在架上的夾板裡。

倉庫裡排著幾只打開的黑色器材箱，地上用膠帶貼出裝車順序。淑芳把推車折好，靠到門邊，不想擋他的路。祐安和阿慶逐條試線，燈亮了就收進箱裡；有一條怎麼插都沒反應，祐安蹲下來拆接頭，讓阿慶先去清另一排。

淑芳站了一會兒，看見工作檯上有個便當。透明盒蓋懞了薄薄的水氣，飯徬的青菜已經發暗，筷子還封在塑膠套裡。牆上的鐘過了八點。

「你晚餐放在那裡做什麼？」

「吃。」祐安沒抬頭。

「用看的？」

他這才看向便當。「剛才買回來就缺線。等我接完這顆。」

淑芳從包裡拿出手機，查巷口還開著的店。她出門前只吃了外婆塞給她的一小塊芭樂，本來打算還完推車就回去。現在看著那盒飯，忽然很想讓他坐下來吃熱的。

「巷口有賣湯，我去買。」

「不用，便當還能吃。」

「我也餓了。你要香菇雞還是四神？」

祐安手上的工具停了一下。「香菇雞。不要加米酒，他們有時候會問。」

「知道了。」

她走出去時，阿慶正推一箱燈具進來，朝她讓路。湯店只剩兩份雞湯，老闆娘把湯封好，問她要不要附胡椒鹽。淑芳想起祐安吃排骨時連辣蘿蔔都沒碰，說不用。回程她提著兩碗湯，經過倉庫側門，聽見裡面一陣器材輪子滾過水泥地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