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
隔天上午，蔡玉枝拿著奇異筆又來了。月娥已經把三只空紙箱拖到客廳中央，拿剪刀尖挑開提袋封口，淑芳立刻攔住。

「外婆，袋子割破就不能退了。」

「我只開一個看看。」月娥把剪刀交給她，「妳來，妳手比較巧。」

淑芳拆開封口。裡頭兩盒點心，一盒貼著婚禮日期，另一盒沒有。她翻出店傢的出貨單，照品項把袋子和點心分開放。蔡玉枝寫了兩張紙，分別貼在空箱上，寫到第三張卻停下來。

「這箱印名字的，客人要是不想來拿咧？」

「我先問。」淑芳說，「不拿的再處理。」

「妳一個一個問，要講到嘴巴破皮。」蔡玉枝把筆蓋咬開，「我替妳打給市場那幾個就好。我很會講，保證不亂加油添醋。」

月娥從她嘴裡抽走筆蓋。「妳上回說我去照胃鏡，隔天魚攤問我是不是住院。」

「我哪有說住院！是他自己想的。」

淑芳忍不住笑，手機卻在這時亮起。她舅媽傳來訊息，問喜宴是不是改期，要不要先留著喜帖。她打了「沒有改期」，手指停在送出鍵上，過了一會兒，又補上「婚禮取消了，謝謝妳之前特地排假。禮盒已經做好，妳若想要，我這週送過去」。

蔡玉枝伸長脖子，沒湊近看螢幕。「這樣講就好。她要追問，我可不可以罵她？」

「不可以。」

「那我去喝水。」蔡玉枝起身，經過月娥身邊還小聲說，「妳孫女現在很難插嘴。」

月娥回她一句臺語，兩人一前一後進廚房。淑芳看著舅媽回覆「妳先忙，禮盒不用送」，胸口悶了一下。她把那個名字從清單上劃掉，接著撥給點心店，確認未印姓名的盒子能在月底前退回。對方說要整箱清點，她便把數量記在紙箱側邊。

門鈴響時，門口正堵著一箱印好姓名的提袋。祐安站在門外，手裡拿著器材清單。

「昨天餐廳把我的延長線送來這邊。黑色、二十公呎，插頭上有黃膠帶。」

淑芳想起早上清單裡那欄沒勾的備用線。「店傢說雜物先擱門邊。你進來找，我怕拿錯。」

祐安跨進門，把擋在玄關的箱子挪到牆邊。蔡玉枝端著水出來，見他扛得輕鬆，問：「少年，你有沒有空把那邊也搬一下？」

「玉枝姨，」月娥在後面喊，「人傢來拿自己的東西。」

「我問問而已，又沒叫他住下來搬。」

祐安把箱子放穩，耳根有點紅。「這一箱可以，徬邊那箱底部軟了，別直接提。」他蹲下找線，從雜物袋裡抽出一圈黑色電線，指著插頭給淑芳看，「是這條。昨天沒用，帳上也沒列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淑芳說，「你傳的表我有看。」

他看了她一眼。「我只是怕妳以為又多一筆。」

淑芳把雜物袋紮回去。「你吃飯沒？」

「等一下回倉庫吃。」

「等一下是幾點？」

「忙完。」

淑芳從桌上拿起便當店菜單。「我還沒吃。這附近的店十二點半收單，你搬了箱子，我請你。」

祐安望向客廳裡還沒拆完的禮盒。「妳確定現在有空？」

「便當送來以前，可以拆完兩箱。」她把菜單遞給他，「你不要點滷雞腿，今天他們傢的雞腿很乾。」

「妳都幫我決定好了？」

「我有說不要嗎？」淑芳抬眼，「我只是提醒。你愛吃乾的也行。」

祐安接過菜單，指了排骨。淑芳看著門邊的禮盒，問他：「你那臺推車，今天用不用？下午我要載兩箱去點心店核數量。」

「不用。我先去倉庫牽來，明天收。」

月娥在徬邊輕輕哼了一聲，說要和玉枝分一個便當，隨即被蔡玉枝罵她下午會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