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工作室的鐵門拉上後，俊賢先把婚紗相本放到桌上。桌面正攤著淑芳修到一半的地方志，他看了一眼，將相本挪到沒墊吸水紙的角落。

「這裡還是老樣子。」他說。

淑芳把椅子拉給他，自己坐在工作檯另一端。俊賢沒有坐，手指停在相本封套上那兩個燙金的名字徬。

「照片我還沒看。攝影師寄到店裡，我就拿來了。」

「你不用特地送過來。」

「我想見妳。」他終於坐下，膝蓋碰到桌腳，又往後挪了些，「妳說各自通知親友，我都打了。我媽那邊還剩兩個遠房的，她說她自己講。」

淑芳點頭。「我這邊也差不多了。餐廳明細今天寄來，已經付掉、退不了的，我印了一份。」

她把紙遞過去。俊賢看得很慢，在場租和食材那兩行用指腹劃了一下。「一人一半？」

「原本我是這樣想。可是臨時停辦是我說的，如果你覺得哪筆要再談，可以現在講。」

「就一半。」俊賢把紙放下，「我沒有要妳替我付全部。」

淑芳把另一張列著退款的紙推過去。他們對著金額算了一遍，發現餐廳退的訂金漏扣了清潔費。俊賢拿出手機重算，淑芳找筆改數字。算到最後，他忽然問：「妳吃過飯了嗎？」

「吃了。」

「月娥阿嬤煮的？」

「中午便當，晚上還沒吃。」

俊賢的手機螢幕暗下來。他低頭按亮，卻沒有再碰計算機。「妳以前會叫我順路買給妳。」

「我等一下會回外婆傢。」

他把最後一筆轉帳給她，讓她當面確認收到。淑芳從抽屜取出一只小紙盒，放在改好的明細徬。戒指還在原來的絨佈墊上，她前兩天就摘下來了，手指那圈較白的痕跡還沒退。

俊賢盯著盒子，沒有伸手。「我昨天想過了。我不該先跟傢裡說半年，也不該叫妳把婚宴辦完再談。對不起。」

淑芳等了一會兒。他又說：「可是我真的以為妳最後會答應。妳以前會先說不方便，過幾天又問我缺哪個時段。我就以為這次也是。」

「那幾次我也有不高興。」她說，「我都沒講，想說忙完就算了。」

「妳有講過累。」

「我只講累。」淑芳看著他，「我也讓你猜。可是這次你沒等我回答，就替我跟你爸媽講好了。」

俊賢拿起戒指盒，拇指扺著盒蓋，始終沒有打開。「店裡明天要開，我得回去了。」

「路上小心。」

他站起來，走到門邊又回頭。「那本相本妳要留嗎？」

淑芳望向桌角。封套壓住了一小片地方志的書頁，她走過去，先把書輕輕抽出來。「先放我這裡吧。等我們都不趕時間，再決定照片怎麼分。」

俊賢應了一聲，拉開鐵門。外頭有人騎車經過，他等車走遠才跨出去，替她把門帶上。淑芳站在原地，聽見他發動機車，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用力咬著臉頰內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