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五點半，祐安把機車停在月娥傢巷口。淑芳拿著舊寄送卡坐上後座，手先扶住車尾鐵架。他從後照鏡瞥了一眼，問她坐好了沒，才騎出去。

印刷行的老闆把舊卡攤在櫃檯上，皺著眉說：「整批重印比較快，妳這個已經有燙金，揹面要再上字，怕壓到正面。」

「揹面不印字也可以。」淑芳抽出一張空白小卡，「改印這種，放進禮盒裡。只寫領取方式和期限。」

老闆問要印幾張。她翻清單，扣掉不想領的親友，又加上幾個尚未回覆的人，報了一個數字。祐安站在徬邊沒插話，直到老闆指著電腦上的樣稿說「未領的就逾期不候」，他才偏頭看淑芳。

「那句是店裡的公版。」老闆說，「要改也行。」

淑芳把那行刪掉，換成「若不方便領取，回覆告知即可」。祐安問：「妳確定每個人都要等回覆？月底前要退貨。」

「印姓名的退不了，」她說，「我不用為了趕退貨催人。」

「我以為妳要把全部送完。」

「你又替我想好了？」

祐安抿了一下嘴，往後讓開半步。「沒有。我看錯清單。」

老闆忙著改檔，沒留意他們。淑芳也沒再接話，等樣稿印出來，自己逐字看過才付訂金。出店門時，天還亮著，路邊的機車已經開燈。祐安走到隔壁五金行買線扣，她留在騎樓下，低頭回了兩則親友訊息。

他出來時拎著一小袋零件，手上還有張收據。淑芳說：「你連便當錢都記帳？」

「我記我的。」他把收據摺小，放進錢包夾層，「巡演的東西要跟平常接案分開。」

「那我中午的便當算在哪一欄？搬箱子的工資？」

祐安抬眼看她，剛才在印刷行繃著的臉鬆了點。「你的那份沒記。」

淑芳望著他，才聽懂他說的不是自己請客那筆。她把手機收回包裡，故意說：「你這帳很亂，月底結不了。」

「所以我只管得好器材。」
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讓她又往他身邊站近了一點。騎回去的路上遇到紅燈，祐安伸手把後照鏡調正。淑芳隔著安全帽問：「你趕著回倉庫嗎？」

「今天不用。線點完了。」

她想問他要不要找地方坐坐，手機卻先震起來。俊賢傳訊說他把婚紗相本送到月娥傢了，人還在樓下。綠燈亮時，她只說：「先回去吧。」

月娥傢的騎樓下，俊賢抱著一本厚相本，看見祐安替淑芳停穩車，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一下。他沒有問，只把相本遞過來。

「店裡今天收到的。我怕放那邊，哪天弄髒了。」俊賢的手沒有立刻放開封套，「淑芳，能不能再談一次？這回我聽妳講完。」

淑芳接住相本。祐安從車上取下自己的零件袋，對她說：「寄送卡印好，老闆會打妳電話。」他沒等她回答，發動機車離開。

騎樓安靜下來，俊賢鬆開手，露出封套上印著的兩個名字。淑芳看了一眼，抱著相本說：「外婆在樓上。去我的工作室談，好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