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祐安來時，鐵門只開了供人進出的高度。他彎腰鑽進工作室，看見淑芳站在洗手臺前，水龍頭開著，手卻沒伸到水下。她轉過身，眼眶紅得藏不住。

「我來收推車。」他說，「昨天借妳載點心箱那臺。」

「在後面。」淑芳關掉水，「我拿給你。」

「我自己推。」祐安從她身徬經過，在後間找到折起的推車。輪子卡著一截紙箱膠帶，他蹲下來扯掉，沒問她為什麼哭。淑芳靠在門框邊看，原本撐著的那口氣忽然鬆了。她抬手抹臉，抆不乾淨，乾脆去拿衛生紙。

「你明天不是要搬書櫃？」祐安把推車立起來，「靠窗那座。」

「嗯。訂了下午的車。」

他看見書櫃裡還有兩層書，沒再說什麼，把推車推到門口。「妳先休息吧。」

淑芳以為他走了。過了十來分鐘，她的手機跳出搬運行的訊息：鍾先生已通知取消明日下午車班，訂金可保留供下次使用。

她拿著手機走到門外。祐安正在騎樓邊繫推車的固定帶，聽見她叫名字，抬起頭。

「你取消我的車？」

「那座櫃子還沒清空。妳今天也——」他看到她的表情，停了一下，「明天搬太趕了。」

「我的事你問一聲會怎樣？」

祐安鬆開手裡的帶子。「我以為妳會想改天。」

「你以為？」淑芳走下門前那一步臺階，「我為了騰地方接一批舊書，才約明天搬。車取消了，書下週到要擺哪裡？」

「我沒看到妳排好的時間。」

「你也沒問。」

祐安看向工作室裡那座書櫃，又看回她。「對。我做錯了。我現在打回去訂。」

他當著她的面撥電話。原本的師傅已接了另一趟，要換一組人，還得付改期費。祐安聽完報價，只問下午兩點能不能到，確認後才掛斷。

「車班訂回來了。改期費我付。」

「我付得起。」

「我知道。是我弄出來的費用。」他把搬運行的新訊息轉給她，「師傅說櫃子要先拆活動層板，不然上車會晃。妳要我明天來拆，還是妳找別人？」

淑芳把手機握緊。「你明天能來？」

「早上有空。中午得回倉庫。」

她想說不用，卻記起櫃子後面那兩顆鎖得很死的螺絲。她已經忙了一整天，不想為了賭氣在明早再找人。「九點。工具你帶，我把書搬完。」

「好。」

祐安重新繫好固定帶，推車輪子在地磚縫上顛了一下。他扶住車，沒再叫她休息。淑芳回到工作室，從櫃裡抽出第一本書，放進紙箱。搬到第三層時，她眼睛還是痠，手上倒有事可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