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前一晚,外婆教我逃跑

第十七章 正文

第 17 章 · 约 1013 字

七月中,淑芳在工作室接到祐安的電話時,正用竹片把一頁沾黏的帳冊慢慢分開。她開了擴音,叫他等一下,直到那頁紙平安攤在吸水紙上。

「好,現在可以講。你那邊怎麼這麼吵?」

「在花蓮卸臺。等一下還要把燈架搬進車。」祐安的聲音隔著風聲傳來,「妳昨天說要去彰化看一批書,去了嗎?」

「去了。是老戲院留下的節目冊,有幾本泡過水。對方問我能不能接。」

「妳想接?」

「想。可是要來回跑,這裡又有兩個案子排著。」淑芳拿筆在紙上算車程,「我可以先接一半,只是得把交件時間往後挪。」

「那妳怎麼跟客人說?」

「你問得像要替我打電話。」

「我哪敢。」

她聽見有人在遠處喊祐安的名字。他說了聲等我,卻沒有掛掉。淑芳拿起筆,把兩個原訂日期圈出來,第一次發現往後移一週並不會讓工作室關門。

「我明天問客人。」她說,「如果談得成,八月還要再去彰化一次。」

「八月哪天?」

「你是不是要幫我排車?」

「我怕我回嘉義那天,妳剛好出門。」

淑芳筆尖停住。「那你就等我回來。我等你的車等了這麼久,換你等一班火車,會怎樣?」

電話那頭安靜片刻,祐安笑了。「可以。阿慶在叫,我晚點傳明天的空檔給妳。」

「不用傳班表。忙完再打。」

「好。」他頓了一下,「妳那頁紙,分開了?」

「分開了。你快去搬燈。」

八月底,淑芳從彰化帶回最後一箱節目冊,回工作室時,房東正站在門口等她簽續租的文件。她核對租金與期限,簽下自己的名字,再把一年的租約收進抽屜。

祐安傍晚才來,肩上揹的仍是那只工具袋,手裡卻提了兩杯青草茶。

「我媽叫我帶一杯給妳。」他說,「她聽我講妳這幾天都在外面跑。」

「你有沒有告訴她你自己昨天才回嘉義?」

「她看到我睡到中午了。」

淑芳接過茶。他們兩個多月沒見,電話裡什麼話都能講,現在站在同一張工作檯徬,反而都先去看桌上攤著的節目冊。祐安碰了碰其中一冊翹起的封面,沒敢往下翻。

「案子接了?」他問。

「接了。房子也續了一年。」淑芳打開抽屜,讓他看租約,「我十月還要去彰化兩趟。」

「我下個月有一場臺北的演出,要去四天。」他把手從書上收回來,「我回來之前一直想問妳,八月底那頓飯還算不算。」

「今晚外婆煎魚。」淑芳說,「她叫你來吃。我還沒替你答應。」

「妳現在問,我就答應。」

她抬眼看他,見他很認真地等著,忍不住伸手替他把工具袋揹帶從皺起的衣領上撥下來。「那你要不要來?玉枝阿嬤也在,動作慢就只剩魚尾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