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隔週的星期三，以晴推開工作室的玻璃門時，振華正拿鑷子夾著一小片試香紙。他聽見門鈴，手沒停。

「我約的是兩點。」她說。

「現在兩點零三。妳遲到的理由最好有趣一點。」

「在巷口站了三分鐘。」

振華終於抬頭。「這理由滿無聊的。」

以晴原本準備在電話裡說。前兩天，她把講稿改好，也把試講時間傳給他，訊息停在送出，沒有回應。她怕進門就先問他還做不做，結果把真正該說的又擱到後面。

「那天我接你的電話，還叫你姊上山，是我不對。」她把揹包放在腳邊，「雨一大，我腦子裡就只剩趕快讓你下山。我看到她打第二次，連你正在查車都當沒看到。」

振華放下鑷子。「我有看到妳傳的改道通知。」

「我知道。你沒回。」

「因為我還在氣。」

「你可以氣。」以晴停了一下，「但試講就在這週，我不知道你還來不來。館員問我卡要不要留位置，我答不出來。」

「我應該回這件事。」他拉開椅子坐下，椅腳在地上刮出一聲，「我不想跟妳講話，就把工作也丟著。昨天要調配方，翻到妳圈的位置才想起來，妳可能還在等。」

他把桌上一張試香紙推過來。紙尾寫了「茶園，夜風」，字比上次鬆一些。以晴聞到茶葉被揉開後的澀味，後面跟著一點潮濕的土氣。

「你改掉柏油了？」

「這張本來就沒有柏油。妳有沒有認真聞？」

「有。我在想講稿要怎麼接。」她又聞一次，「風很明顯。可是如果有人問這是不是星星的味道，你打算怎麼答？」

「照實答。星星離得那麼遠，我哪有本事聞。」

他說得理直氣壯，以晴忍不住笑。振華看著她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又去收拾桌上用過的紙條。

「下次車有變動，」她說，「我們各自先查得到的路，十分鐘後通電話。要找別人來接，先問當事人。」

「十分鐘很精準喔，講解員。」

「不然你訂。」

「十分鐘可以。我如果不想講話，也要回工作訊息。」他想了想，補一句，「可以只回『收到，晚點談』嗎？」

「可以。晚點是多久？」

「當天晚上。真的忙就給妳一個時間。」

以晴點頭，拿手機記下來。振華伸手按住她的手機邊緣。「妳不用連我答應回訊息都排進行事曆吧？」

「怕你下次又消失。」

話一出口，她就後悔了。振華收回手，從抽屜拿出一只紙盒，把做好的卡一張張放進去。

「我那天是躲了。」他說，「妳不用當作沒這回事。」

以晴沒有替他把話接成保證。她幫忙扶住紙盒，讓他把最後一疊卡放穩。「星期五試講，兩點。我在館門口等你？」

「我認得門。」他蓋上盒子，見她瞪過來，才說，「好，門口見。妳別提早半小時站在太陽底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