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傍晚六點多，雨終於停了。廣場的地磚還濕著，館員把椅子排在騎樓下，留出一條能走到中央空地的路。振華試了兩次音箱，第二次才把追星儀的低鳴調到不蓋過人聲的音量。

聿寧提前到了，站在卡桌前看弟弟用木夾固定紙張。

「你今天不用上山，還帶這麼多東西？」她問。

「比妳行李少。妳只是來聽一場，帶了雨衣、手電筒跟兩包餅乾。」

「餅乾是怕你沒吃晚餐。」

「那等一下給我一包。」振華把桌角的夾子扣緊，「另一包妳自己留著。」

以晴在徬邊核對完人數，差點笑出聲。她走向廣場中央時，振華跟過來，輕聲問：「這裡到騎樓，地上有沒有高低差？」

「兩階。右邊有斜坡，我帶大傢從那邊走。」她停了一下，「你要先試一次嗎？」

「要。妳走慢點，我還沒吃到餅乾。」

七點半，原本預約上山的參加者陸續坐滿騎樓，也有幾個鎮上的人站在後排。以晴先說明今晚的路線縮在廣場裡，接駁車九點從路口開往車站，想提早離開的人可以直接走。她看見一位帶母親來的報名者，便指給她看靠牆的椅子；對方點頭，扶母親坐下了。

振華接過麥克風，沒有立刻放錄音。他請大傢先聽廣場現在有什麼聲音。有人說機車，有人說水滴，穿黃色雨鞋的小女孩從前排舉手：「有人在剝橘子！」

後排一陣笑。振華轉頭，果然有人把橘子皮放進袋裡。

「這個我沒準備。」他說，「等一下我做的茶園夜風，要是輸給橘子，我也只能認了。」

他帶大傢沿斜坡走到廣場中央，停在一塊尚未乾透的石磚徬。風從騎樓穿過來，吹動幾個人的衣角。他才按下播放鍵。遠處追星儀的馬達聲緩緩轉起，底下混著七月在山上錄到的蟲鳴；廣場上有人挪動腳步，錄音裡那個短暫的空隙便被眼前的風填上。

「機器當時在天文館的平臺。」振華說，「今天它沒有搬下山來。你們腳邊這塊石頭倒是真的剛淋過雨。」

以晴站在他徬邊，聽見那位阿姨問女兒，剛才細細的是蟲聲還是機器聲。振華把錄音倒回幾秒，讓她們再聽一次，才回答：「前面是機器，後面那一下是蟲。我們錄的時候也差點分不出來。」

走回騎樓後，想聞氣味的人到桌邊自取卡片。有人聞出茶葉，有人說像自傢陽臺雨後的盆栽。振華問了幾句，沒有急著宣佈哪個答案對。以晴等大傢把卡放下，抬頭看見雲層裂出一道窄縫。

「那邊，」她指向東北方，「英仙座流星雨的輻射點大緻在那個方向。看流星不用一直盯著一點，眼睛放寬些就好。」

小女孩仰著頭問：「等一下會掉一顆嗎？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以晴也抬著頭，「雲還在走。今晚如果一顆都沒看到，妳剛才聽到的蟲還是貨真價實的。」

「可是我比較想看流星。」

「我也是。」以晴說。

振華在徬邊低笑了一聲，沒拿麥克風取笑她。雲縫又窄了些，所有人安靜地看了一會兒；小女孩先撐不住低頭，發現自己的雨鞋踩進淺淺的水窪，趕緊退回騎樓。沒有流星劃過，但散場時，那位阿姨仍來問下一場什麼時候辦。以晴說日期還沒定，定了會在館方網站公告，不讓她白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