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
展示室只剩投影機待機的微光。以晴握著講稿，忽然想起那晚平臺上，她說了兩樣都有，後來卻只顧著爭哪顆星漏掉了。

「振華。」她叫他。

「嗯？」

「我現在如果靠近，不是要幫你看地上的紙。」

「我知道紙撿完了。」

她抬眼看他。「那我可以吻你嗎？」

振華原本還帶著笑，聽完安靜了。他的手放在椅揹上，指節輕輕敲了一下，才說：「可以。」

以晴往前一步。他也朝她靠近，近得她聞見他袖口有今天那張卡的茶味，還有一點工作室裡沒有的氣味。她正想問，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。

兩人停住。振華摸出手機，看見來電，眉頭皺起來。「我姊。」

「你接。」以晴退開，講稿的一角被她捏皺了。

振華走到窗邊接起來。起初他只聽，接著問：「昨晚哪一段？……人有沒有受傷？」

以晴看見他的肩揹繃緊。他回頭看了她一眼，才對電話那端說：「我現在在館裡。好，妳講，我聽。」

聿寧的聲音隔著手機仍漏出幾個字。昨夜山路有車打滑，停在彎道上等了很久才拖走；她已經向人問過八月那晚的活動時間。振華打斷她：「車怎麼回去，我還在談。」

「你連車都沒有定，還要做到晚上十點半？」聿寧的聲音一下清楚起來，「振華，退出夜間那場。白天的案子你接，我不攔你。」

振華望著窗外。玻璃上映著以晴站在桌邊的影子，她沒有走過來，也沒有替他答。

「我晚上回去談。」他說。

「你上次也是這樣說。」

「這次會談。」他把電話掛了，卻沒有立刻把手機收起來。

以晴把講稿攤平。她想說父親已經去看過路，又想到館方到現在只回了她一封「預算待議」的信。振華走回桌邊，先開口問：「剛剛遊客問報名，妳說交通還在確認。館方有新的回覆嗎？」

「還沒有。」她看著他，「我等一下去問清楚。」

「好。我也得回去把車班攤開來看。」他拿起卡盒，抽出一張留在窗邊的試香紙，塞進她講稿裡，「這張給妳。別在館員面前聞到忘了問事。」

以晴本來想笑，喉嚨卻有點緊。「剛才的事呢？」

他看了她一會兒。「我說可以，還是可以。只是我現在腦子裡都是我姊那通電話。」

「那先處理電話。」她說。

「妳這次沒有替我決定。」

「有點想。」以晴承認，「但你手上也有你的事。」

館員又在門外喊了她一聲。振華替她把門拉開，兩人隔著門框站了片刻。她朝辦公室走去，聽見身後卡盒的紙蓋闔上，才發現自己還捏著那張帶茶味的試香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