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九點前，館員清完人數，接駁車停在廣場路口。聿寧上車前回頭看振華，聲音壓得很低：「今天在鎮上，跟上山還是兩回事。下次真上去，把回程車班傳給我。」

「會傳。」振華把她落在桌上的手電筒遞過去，「但妳不用為了載我，整晚把車停在山下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聿寧接過手電筒，摸了摸外套口袋，又把一包餅乾塞給他，「沒吃晚餐就先吃這個。車班記得傳。」

她對以晴點了點頭才上車。車門關上，振華站在原地看它轉過路口，拆開餅乾，先遞了一片給以晴。

「你姊沒問我廣場會不會淹水。」她說。

「她看到妳把椅子搬到騎樓，就懶得問了。」

以晴咬了一口餅乾。她下午忙到沒吃東西，才嚼兩下，振華便把整包塞進她手裡。「這次可以替妳安排一件事嗎？先吃完。」

「可以。」她望著他，「吃完之後，我想問你一件事。」

振華看了她一會兒。「妳還要排幾點收音箱？」

「館員在收。」她把餅乾吞下去，聲音有些不穩，「我想問，要不要再試一次接吻？」

他先握住她空著的那隻手。「好。」

以晴向他靠近，停在能聞見他衣袖上茶味的地方。他沒有退，手指反而收緊了些。她碰到他的唇時，聽見廣場另一頭的館員在喊音箱的電源線放哪裡；振華也聽見了，吻完卻還握著她，兩人忍不住一起笑。

「在黑色袋子裡！」以晴朝那頭喊完，轉回來看他，「我得過去一下。」

「去吧。我在這裡吃餅乾，沒打算消失。」

他說得有點得意，以晴伸手拿走他剛要吃的那片，走了兩步又回來還他半片。

隔週，兩人在天文館的小會議桌前談九月的場次。以晴提出每月合作一場，先挑不妨礙振華工作室交件的週末。振華看了看日期，問：「九月要上山的話，那段館門到候車點的路，我們晚上還沒走過。」

「先試走，帶館員一起。」以晴在月曆徬記下時間，「走完再決定山上那場開不開。接駁車也得先訂好，不能像上次讓人報了名才找車。」

振華點頭，把工作室能空出的週末圈給她。兩人約好，試走和車班都確認後才開放夜間報名；下雨就照這次的預案改到鎮上，廣場借不到便取消，退費通知由館方發。以晴把條件寫在日期上方，讓館長簽了名。

振華看完，拿筆在她的月曆空格裡圈了一個平日晚上。「這天我工作室提早收。妳要不要來試新卡？」

「這是約工作，還是約我？」

「先約妳。卡妳可以不聞。」

以晴拿手機確認那晚沒有帶團，才說好。「我會自己搭車到鎮上。你別臨時上山接我。」

「我哪有說要接？工作室在鎮上。」

「我先講，免得你替我安排。」

振華笑著把筆還她。「那我先問。試完卡，要不要一起吃晚餐？」

以晴想起六月底在他工作室裡，自己把「山頂兩點」聞成海風，被他笑了半天。她把月曆推回去，指著他圈的日期。「要。還有，那張卡如果改好了，留一張給我。」

「想再猜一次？」

「想。這回你先別給我看名字。」

「猜海風也不改分數。」他說。

「你每次都這樣講，還不是會記下來。」

振華沒有否認。他把日期拍進手機，等她也拍好，才一起走出會議室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