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振華下午到館裡送試香卡樣品。以晴在展示室找到他時，他正蹲在窗邊，把紙盒裡的卡按編號排好。

「車有消息了。」她把路線圖放在桌上，「我爸陪我找了地方，小巴能停。館方核了一場，十二號試辦。」

振華起身，看完她圈出的平地和候車點，問：「從館門過去，晚上要走多久？」

「還沒量完。我爸會跟我再走一遍。」

「那這裡先不要寫八分鐘。」他拿筆指了指，又去看報價，「這筆錢只核這場？」

「對。」

「妳為了這一場，跑了整條下山路。」

「本來就該跑。」

「我說真的。」振華把筆擱下，「不必為了我改整條路。白天的試講可以繼續，夜間場妳們用館裡原來的方式——」

「原來的方式就是沒有車。」以晴看著他，「你不來，這活動我也辦不成。」

振華沒有立刻回答。窗外有館員推著器材車經過，輪子在門檻上顛了一下。他把桌上排好的卡收回盒裡，一張接著一張，最後只剩以晴講稿下露出一角的試香紙。

「所以我得來。」他說。

「我沒說得。」

「妳說辦不成。」

以晴張了張口。她想說試講那天，他接住小女孩的問題，她才知道導覽可以怎麼往下走；想說自己找車也因為那條路上還有別人。可「辦不成」已經出口，她此刻再提那些，聽起來像急著把人留下的理由補齊。

振華抽出那張「茶園，夜風」。以晴伸手壓住紙的另一端。

「我不是要你因為我去做夜間場。」她說，「剛才講得很難聽。先讓我把車的事——」

「妳連誰會搭都還沒確認，就先來告訴我路改好了。」他看了一眼她手邊的圖，「我剛剛問的步行時間，妳也沒有答案。」

她鬆了手。振華把試香紙放回盒裡，動作很輕。

「卡先留在我這裡。」他說，「等場次跟人數定下來，再談做多少。」

他抱起紙盒走向門口，停了一下，卻沒有回頭。「我昨晚跟我姊說，問不到確定的車，就不答應。我以為今天至少能跟她講清楚一趟怎麼走。」

門關上後，以晴才發現自己還拿著那張寫了八分鐘的圖。她把數字劃掉，回到辦公桌前打開報名表，準備照十二個座位改名額。

第一封詢問在上午就到了。報名者問末班車七點多走，十點半散場能不能搭接駁。再往下翻，還有三封：有人從外縣市來，不開車；有人要帶母親同行，問候車點有沒有地方坐。日期分別是上週二、週四，以及試講當天。她那幾天都忙著改動線，信件被係統歸在報名確認後面，沒有點開。

以晴拿起手機，找到和振華的對話，打下「剛剛我說錯了」。她停住，把訊息留在輸入框，先把那四封信標成待回覆。十二個座位要怎麼分、第二趟讓誰等，她現在一個答案也沒有。